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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iao 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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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feet are on the ladder and I am bound to climb

哈佛商学院的日子
August 10

这个暑假,爱上北京

题记:常常在想,生命中那丰富的层出不穷的情感,那好像永远不会枯竭的爱恋和悲伤,永远不会停止的相聚和别离,到底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伤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仿佛每天,每个周末,都被对这个城市不知疲倦的探索而占据得满满登登。

艳阳高照的夏日,穿上颜色鲜艳的夏裙,去逛逛南锣鼓巷,798画廊。在太阳眼镜后面,欣赏那世世代代却不会老去的艺术,聆听那摩登得如此深沉的呐喊。仄仄的小屋里,凝望着几个世纪的岁月沉淀成一块块缤纷的色彩,心,不禁一下子就痴了过去。

或者,去日坛公园,碧绿的荷花池上,一个小小的石船,美名曰石舫,就那么一心晃荡在湖面上陪伴着那一片绿林和一抹夕阳,丝毫不急着见识那大风大浪。坐在船上,一边缀着冰啤酒一边赞叹湖边锻炼身体的老头老太的精神抖擞,不知不觉地,一个下午的光阴就悄悄溜过,每一分钟,都浸透了满是京味儿的悠闲。

傍晚来临的时候,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去剧院,听京剧,看话剧。台上那个过去的北京,和身边这个现在的北京,两座城市的影子重重叠叠,不分彼此。抑扬顿挫好听的京腔,智慧辛辣的生活幽默,则是历史轮回绝佳的陪衬。

或者,去后海听爵士。后海闹市里面唯一一家不用招徕顾客的爵士乐吧,是大隐隐于市的一方净土。世界各地的爵士音手,因为林林总总的原因,决定在北京城落地生根。这边萨斯风小号吹得风生水起,那边挂着Miles Davis的大幅黑白老照片。坐在幽暗的灯光下深红的垫子上,抬头一看就是窗外后海的波光粼粼。如果再加上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让人恍惚中觉得置身于法国南部的小镇,或者是美国奥尔良那个水边的城市。只有北京,才能在最中国的角落,将最西方的乐器演绎得如此完美。

或者,去钟鼓楼昏暗的小胡同里看月色。沉寂的钟楼和鼓楼,遥向呼应,默默地站在夜色中。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和气的侍应生会让我们悄悄地爬上酒馆的屋顶上,透过头上层层的树叶看着夏天空中悬挂着的一弯明月。低头看着昏暗的路灯下老老少少摇扇对弈,旁边是北京特有的三轮车,最普通的一条胡同,却因为最普通的人生而变得趣味盎然。大俗中的大雅,是我欣赏的高贵。

或者,去胡同里的摊子旁吃羊肉串。摆在路边的摇摇晃晃的小桌子,坐满了志同道合的一群夜猫子,热火朝天的烤炉上羊肉滋滋作响,香味扑鼻。大瓶的燕京纯生,大盘的羊肉,呼朋唤友,谁说不上梁山就不能当好汉。

月光下回到那有着一个两层高的大窗子的美居,放上dire straits ,让那世间少有的美妙吉他的声音充溢在屋中,给自己倒上一杯glen morangie, 慢慢地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那么不可救药地,奋不顾身地,爱上了北京。

September 25

与诺贝尔学者面对面

世界金融局面动荡,瞬息万变。贝尔斯登,雷曼兄弟,美林,这些被世纪的年轮深深地碾进了华尔街上那头庞大的铜牛身上的名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轰然倒塌。华尔街的电闪雷鸣  将哈佛商学院也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对世界经济深深的担忧取代了新生入学那份初来乍到的喜悦。新英格兰那闻名遐迩的枫叶依然如火如荼,树下的一份份《华尔街日报》却将冬天的寒冷提前传递到了我们的脸上和心中。

善解人意的学校,以最快的速度给我们安排了一场讲座。这个讲座的专家们,有摩根大通前主席,有诺贝尔学者默顿(Robert Merton),有美国国家房地产协会的前主席,是真正的鸾翔凤集,群英济济。每一位学者均给我们讲了一段他们眼中的危机和对未来前景的看法。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诺贝尔学者默顿。这位声名显赫的学者,奠定了世界上所有期权定价和研究的基石的大师,跟我们侃侃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默顿说,世界金融前进的脚步,不会因次级债危机而停滞;默顿说,每一次灾难都带来无数的机遇,乱世出英雄;默顿说,上一代人,犯了很多的错误,世界经济系统,将依赖我们来挽救。

这最后一句话,竟如无形中压下万丈重担,那一瞬间,我突然冷汗津津。从小,我们被怜称为花朵,种子,未来。可是未来的那个日子,那个我们必须承担责任的日子,似乎离我们总是太遥远。我们习惯了将自己的责任推到未来,将现在的责任假手他人。我们闯的祸,捅下的篓子,似乎总是有上一代来女娲补天,妙手回春。终于有一天,我经济上独立了,有了自己的公寓和职业,独善其身,心满意足。我对世界的大事虽然品头论足,可心中总以为那美联储的主席,那财政部的秘书长,会为我们力挽狂澜。可是这位诺贝尔学者突然告诉我们,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是金融系统新一代的掌门人;那些我们心中的英雄犯下了很多的错误,而不远的将来,我们将要扛起他们留下的担子,带领世界金融系统走一段很远很苦的路。

回顾历史,美国现任总统,财政部秘书长,各大投行的领军风云人们,在不是很遥远的过去,跟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聆听着同一位教授的谆谆教诲。那些教授们,依然记得小布什当年课堂上发言的内容,记得鲍尔森当年的成绩。所以,我们现在必须要扪心自问,我准备好了吗?世界大同,全球一家的金融系统,没有国籍之分,只有精英和非精英之分。而哈佛的教授告诉我们,我们的责任,不是成为一个独善其身的精英,而是成为一个达济天下的所有精英的领袖。在未来短短的十年到二十年后,当那沉甸甸的接力棒递到面前的那一刻,我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勇气和魄力,接过那个火炬?

而哈佛商学院,动用了所有的资源,请来了世界上最优秀的专家,务必使我们透彻地理解现在金融市场的危机。因为我们,将会是将金融重新推上正轨的力量,我们,代表着金融的未来。

这,不是狂妄自大的宣言,更不是骄横跋扈的理由。这,是好重的一副担子。从这间商学院走出去的男人和女人,成为了太多行业的领袖,开辟了太多的领域。从我们接到了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从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我们已经向那个深红色的哈佛盾牌校徽承诺,我们将勇敢地走下去,用我们的激情,为人类照亮下一段的历史。

让我们拭目以待。

September 14

写给雷曼的

短短的几个月,在多少峰回路转苦苦相撑中,那百年老字号的投资银行,全球两万多员工的衣食父母,过去两年被我叫做家的地方,还是犹如那庞大的泰坦尼克号,载着那么多的回忆和悲伤,慢慢地向海的中心沉去。

尽管世界金融市场风雨飘摇,前途叵测,地球上最著名的商学院却仍然夜夜笙歌,辉煌的灯火,昂贵的水晶吊灯,美丽的人们,载歌载舞。正跟五湖四海的同学们高谈阔论之时,iphone响了,打开新邮件,“雷曼兄弟有可能宣布破产”的标题跃入眼帘。仿佛电光火石一般,我突然意识到,身上那蕾丝黑色晚裙,手中高脚杯中法国的白酒,不过是这个玻璃世界繁盛的投影;外面真实的世界,我真正的舞台上,竟是如此的凄风苦雨。好像那泰坦尼克号的幸存者,我站在平稳的小小救生船上,回首那熊熊烈火吞没曾经风华绝代的豪轮,心中涌上的并不是幸免于难的窃喜,而是一种巨大的而复杂的难以描述的情感,那里面有对朋友爱人的深切担忧,有对这历史性的一刻唏嘘不已,有对过去的疚心疾首,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更有的是对曾经的温暖和美好的深深怀念。

可是,就算昨日的火树银花已经是一去不复返;就算那人头涌涌华冠礼服的宴席免不了曲终人散,我的心中,依然会记得,那些印满的雷曼的标记的日子里,每一分的努力和汗水,每一分的友情和温情,每一分的大哭和大笑。不管相隔多远,我依然会为这个曾经照顾过我的公司,默默祈祷。

或者,归根到底,这最终是一个公司真正的价值。金融市场上的价格的大起大落不过是千金散去还复来,而这个公司在人们心中留下的温暖和回忆,却会在代代之间心口相传。一个留在人们心中的公司,不会由于纽约证券市场的波动而毁灭。

正如泰坦尼克号沉没的一个世界后,人类依然日复一日地实现着那个重建巨轮的梦想。我期待着,雷曼涅火后的凤凰重生。

August 06

蜗居

回到家的第一天外面就是一整天的狂風暴雨,自己的心情卻是出奇的平靜。家里久違的溫馨,廚房里面飄出來媽媽煲湯的香味,都讓那顆流浪的騷動的心,跳的少有地四平八穩。
 
 
July 31

告别海岛

这是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我光着脚站在淡橙色的木地板上,面对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号纸箱,全然不知从何开始,将这满坑满谷的家,折折叠叠的回忆,堆积到方方正正的箱子里去。

住在香港很有名的古董街,仄仄蜿蜒的街道,两边遍布着充满东方色彩的昂贵的古董,街的名字,却取了那引发人无限浪漫和狂热的联想的荷里活(Hollywood)。第一次看见这条街道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从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中西合璧,文化融合,却还也免不了带着一丝丝的不协调和一点点的别扭,正如香港这个小小的海岛,也正如我。

      温暖的下午,坐在古董街街边雅致的露天咖啡店,一本好书,几杯鲜榨橙汁,阳光斜斜地照在书上,画下沉静的光影。看疲惫的时候,抬起头端详着这条街,端详着香港,对这个小小海岛的那么多的怜惜,喜爱和留恋,便在温暖的海风中爬上了心头。

      一年前,从纽约回来的那个年轻女人,是如此的身心疲惫,她的心里,满满地装着那么多的困惑和悲伤。她决定在香港这个令人感觉到安全的港湾里,距离最亲爱的父母咫尺之遥的岛上,关紧了门,在世界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舔着自己的伤口。可是,香港用了那么多的沏沏的关爱和鼓励包围了她,这个没有冬天的城市,用阳光,海滩和美食将她的伤口如此细心地缝合。在香港,遇到了那么不同凡响的女生,用温柔和幽默每日陪伴她;遇到了那么文雅快乐的男生,在她的耳边告诉她,她依然令他们无法抗拒。

    于是,不知不觉中,她又可以在人头簇拥的街头,呼朋唤友,咧嘴大笑;她又可以在戎马倥偬的国际机场,步履匆匆,争分夺秒;她又可以在温熙的夏日夜晚,畷着凉洌的啤酒,望着身边男生的侧影,怦然心动。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依然对爱充满信心,相信自己依然可以那么彻底和纯粹地去爱人和被爱。亲情,爱情,友情,是她永远的宗教。

可是,那忠实的日历告诉她,还有三天,你就要像六年前一式一样,放弃这里的一切,曾住过的美丽公寓,曾走过的人头涌涌的街道,曾大快朵颐的餐厅,曾笑过哭过的种种回忆,曾爱过的朋友和情人。还有三天,你就要像六年前一式一样,不许自己回头,不许自己怀旧,不许自己后悔。

猎猎的星条旗,波士顿的风景,哈佛的身影,已经在脑海中如影相随。再次出发的号角,已经吹响。

我不会向你告别,因为我们还会再见。

July 05

华尔街上的培训

2007年,公司在全世界各个角落招兵买马。所有新雇员的照片和名字都在一本精美的本子里登记在册,人手一本。在搬去纽约以前,我和同寝室的女生光着脚丫在那南部大学温暖的木地板上翻着这本精美的花名册,投资银行喜欢招帅哥美女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可是我们还是在那个小城带着花香的春风里,不顾淑女形象,口水横流地品头论足欧洲男生高挺笔直的鼻梁,美国男生蔚蓝和善的眼睛,巴西男生深邃阳刚的五官,亚洲男生瘦削温柔的脸庞,对我们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

 

全世界广招贤才的投资银行,培训的地方却一般只有两个,纽约和伦敦。所有在欧洲招来的学生,统一在英女皇脚下的城市伦敦面壁领教。而所有其他地方的新鲜人,则在自由女生的地盘纽约拜师学艺。两个月后,这些艺满学成的精英们再重新飞回世界的各个角落,发光发热,造福人类,且是后话。

 

话说我带着我的宝贝泰迪熊举家北上,搬进以大苹果之名享誉全球的城市后的第一堂课,就是这为期两个月的培训。说来也巧,我们这个培训项目,学员人数正好是一百零八人。于是我们好像那被逼上梁山的热血好汉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培训第一天,一百多个来自全世界各个名校,多次过关斩将最后勇跃投行龙门的幸运儿们会聚一堂,不论男女皆西装革履,英俊优雅,堪为曼哈顿一景。那是个多么美丽的图画啊,俊男美女,如夏天的樱桃一般饱满结实,每个人的身上仿佛都燃烧着世界上所有的能量,每个人的眼中都书写着年轻人特有的雄心勃勃。

 

培训的课程无非是投资银行的一些基本功,三大支柱, Excel,会计,金融”不可或缺,外加一些公司的政策和投资银行的“行规”,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金融界要繁荣公正,也必是有严格的法律制约着每一个投资银行家的一举一动,万万不能做出牺牲小股东欺骗大众这等不仁不义之事。

 

培训在Excel的魔鬼训练中拉开了帷幕。小小的Excel,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微软系列的一个普通的软件,可是对于投资银行的分析师来说,这个不起眼的软件是真正的倚天屠龙,天下独尊。我们做的每一个量化分析,小至加减乘除,大至对一个雇员逾万的跨国公司的估值,都无不由这个软件代劳。每一个投资银行家,都对这个软件奉若神明,顶礼膜拜。考验一个人到底能否在这个腥风血雨的行业成长成熟起来,第一个大浪淘沙的试金石也往往是Excel 。如果这个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脱鼠”,意思是对Excel 的各个快捷键了如指掌,在一张张数据表上手指如飞,将那笨头笨脑的鼠标弃如敝帚,那么此人是孺子可教前程似锦;如果一位老兄在Excel上蜗行牛步慢慢吞吞,甚至对那村夫俗子才用的鼠标旧情难忘,那么此人便成了朽木粪墙,不堪造就。Excel,不仅是一个投资银行家的必修课,而是已经演化成了新金融分析师的砥砺琢磨的练兵场,难怪每年会有如此多分析师们为伊消得人憔悴。华尔街上顶尖的投资银行,在每个夏天还会有自发组织的Excel竞赛,看哪个投行的魔术师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变出一个逻辑上衔华佩实,格式上完美无瑕的模型。外人看来,这些本来睡眠就少得可怜的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们,竟然在繁重的工作以外还乐此不疲地搞个竞赛,无不惊诧摇头,可是这个行业的痴儿呆女依然我行我素,这个竞赛,便年复一年生叶开花般地繁衍下去。

 

            Excel的训练,开始于一个讲座。主讲人的名字叫作Vince Scafaria,是华尔街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话说几年前,微软创建的Excel并没有太多的快捷键装置,这位老兄在一个投行里每天熬更守夜,因Excel的拗手别脚而长吁短叹蜀中无大将。有一天,他大悟彻悟,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于是他退出了投资银行,改行成为将Excel改头换面的能工巧匠。经过一番努力,他创造了一个全新的Excel,各种各样快捷键琳琅满目,所有的功能尽在指尖,他随即四方游说,将这个辅助软件高价卖给各间投行,既解脱了水深火热中的芸芸众生,又赚得盆满钵满,一时传为美谈。

 

            整整一个星期,每天逾十个小时,就在对Excel的各种功能和快捷键的生吞活剥中度过,偶尔不小心碰了碰鼠标,还会让旁边的指导员大惊小怪狠狠斥责。培训期满后,这一百零八名虎将在Excel上皆能横戈跃马十指如飞。公司对Excel执著的拳拳苦心,我们当时并未能完全领会。等到那案牍劳形的工作真正开始时,方深感Excel是真正的负重道远,只恨当时没学得更狠一些。

 

Excel训练结束后,便是公司专门雇请的外面咨询公司来为我们上会计和金融的基础课。白天,大家还依然正襟危坐,严阵以待。可是到了晚上,公司开始大摆宴席,请我们到曼哈顿尽情享受这个城市所有的灯红酒绿。不到三天,这素昧平生的一百多个人已经称兄道弟成群结队地在酒吧俱乐部里展示着华尔街在2007年的夏季蒸蒸日上的经济实力。整瓶整瓶的香槟威士忌,汩汩流动,氤氲的香气弥散在如此令人愉悦的夏季夜晚。投资银行里虔诚的宗教徒并不常见,可是在那个时候,如果我们有信仰,那个信仰恐怕就是瓶中的威士忌永远不会流光,全球的经济永远不会滑坡,我们的青春永远不会老去。

 

            仅仅是一年后,我们就会大悟彻悟当年的信仰与现实如何相差十万八千里,可是,在那些慵懒疯狂的夏天的晚上,当身边的每个人都附在你的耳边告诉你,你正在站在世界的巅峰;当天下最迷人的城市对你敞开怀抱,告诉你,你和华尔街所有其他人一样,是她的金贵的新宠,你除了频频举杯开怀大笑,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很快,一百人中有近一半的人已经开始在课堂上体力不支,昏昏欲睡。课堂外面的咖啡机器超负荷运作,每次泡咖啡的时候都吱吱作响,尖声抗议。当时的我,由于大学时候的金融和会计的底子好,本来培训的内容已经在大学导师们的严酷培训下背得滚瓜烂熟,所以放心大胆地夜夜笙歌而并不担心会拉下课程。当时对公司这种明摆着扰乱“军心”的大摆宴席很是困惑,慢慢地才发现,这其实是让我们争取第一手的时间在公司建立自己的“人脉”的大好时机。到了培训结束的时候,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结识了一大帮的好朋友。在今后的投资银行事业中,每次需要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帮助,这些好朋友中总会有人插肋相助。

 

            Excel和美酒占据下的美好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很多年轻的友情也悄悄地埋下了种子,今后的两年,我们会是同一个战壕下的战友。而我,在后来漫长的日子里渐渐地明白了,在这个行业里,友情,与那对Excel运用自如的本领一样,弥足珍贵。

June 12

纽约日记(1)

最近有个项目刚刚做完,手上有了一点点时间,翻看了以前在纽约写的东西,到也有趣,便决定放几篇上来。
 

第一场雪的故事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夏去冬来。一如平常,我很早就回到公司。已经习惯了,每天七点起来,一个人静静地看着纽约东河上金色的阳光徐徐地穿过迷蒙的晨雾,然后穿上我新买的充满了纽约味道的黑色触膝大衣,ipod中放着黑人音乐家Bob Marley 满溢着牙买加风味的歌声,穿街过巷地走进公司。

 

坐在办公室里,读着早上的报纸,我喜欢看着步履匆匆的人群脸上带着早上的清冷走进来,星巴克黑咖啡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沉寂了一个晚上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利曼的大楼像一头精力充沛的野兽,我喜欢这头野兽伸着懒腰醒过来的时候。

 

电话铃声响了,看了看,摩根斯坦利的号码,笑了笑,拎起话筒。米斯快乐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快,往窗外看。

 

扭头一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纽约下雪。

 

小小的雪花在天空中零零落落地旋转着,并不是瑞雪兆丰年的漫天飞扬。 从二十层楼上往下去,雪花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潇潇洒洒地向人潮涌涌的街头飞去。庞大的落地窗,好像是一个密封的水晶球,我在水晶球里,透过咖啡的热气看着冬日的第一场雪,细细地将这个城市包裹成一个精雕细琢的冰雪城堡。高高在上的我们,看着楼下的行人弯腰缩脖,步履维艰,感觉好得像是这个城堡里那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公主。

 

可是,这种自我陶醉的优越感很快就在接到约翰的电话后荡然无存。话筒里,约翰的命令机关枪一样般向我扫射:“先把模型修改更新,然后再将演示稿相应修改,威尔满意之后交给打印室打印,彩色,一等装潢,然后用快件邮出。客户的伦敦办公室在明天上午必须收到材料。明天上午如果送不到那么我们的主管开会的时候就会没有演讲材料,这可是个少则五百万美金的生意,不得有误,不得有误!”

 

知道了约翰大人,我点头授命,带着关云长受了军令状后的悲壮挂了电话。

 

喝咖啡看雪的美好时光正式结束,我一头扎进了模型中。下午两点,模型做好了;五点,演示稿也做好了。打电话去问威尔的秘书,却被告知威尔正在开会,七点才会开完。快件公司晚上十点钟关门,打印材料最少也需要两个小时。我有点急,在会议室门口等了几分钟,看见公司的餐饮部送咖啡和茶水进会议室,灵机一动,央求餐饮部的小弟将材料带了进去,悄悄地在倒咖啡的时候递给了威尔。

 

刚刚回到座位,威尔的邮件已经进来了。果然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在开会同时看我交上去的材料,一只手为投资者们指点江山,一只手却在桌子下面把他需要改动的地方闪电般地用邮件发给我。我沉浸在对威尔的赞叹和钦佩中,手上确不敢松懈,将威尔吩咐的改动一一改好。八点,我把材料发给了打印室,忙里偷闲地吃了今天第一顿饭,一个早就凉了的芝士汉堡包。

 

            仍是饥肠辘辘的我,还是不放心地跑下去打印室,用最谄媚的笑脸和甜得腻人的声音问我们五大三粗的打印员,求求您,能不能再快一点啊?

 

            九点半整,刚从那巨大轰隆的打印机上卸下来的材料尚发散着温热,我用防雨布包好了材料,不顾淑女形象地冲出公司,奔到马路对面的快递公司。到了他们的办公室门前,却发现灯火全无一个人影也没有,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雪天特殊时间表:九点钟本办公室关闭。全身的血一下子都冲上了脑顶,我可是立了军令状的,这些材料今天晚上必须要飞过大西洋!

 

            十万火急地打了电话给还在公司的同事,要了快递公司的号码。拨着号码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冷得瑟瑟发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悠然的小雪已经变成了漫天的鹅毛大雪,半个手掌大的雪花重重地打在脸上,在皮肤的温度下融化成水,沿着脸庞顺流成河。

 

            站在快递公司的屋檐下,浑身已经冰凉的我体温再次降为零度:快递公司告知我他们最后的一个办公室已经关闭,全部的快递材料已经被装上卡车。刚刚挂了电话,手机响了起来,约翰的声音在曼哈顿车水马龙的嘈杂声中依然不依不饶地传了过来:“明天开会的材料今天晚上一定要邮出去!”“可是快递公司的办公室已经关闭”那边的电话却已经挂断。

 

            自己对自己苦笑,“不可能”这个词,在投资银行的字典里是找不到的。

 

            我僵直地站在雪中,脑海里却是万马奔腾,无数个方案一个个涌出来,又都被我一个个地否决了。租一辆车直接开到机场?从机场直接寄出去?雪天去机场的道路一定堵车,而且我从来没有雪地里驾车的经验。在伦敦找一家打印公司将材料从那里打出来?这些材料高度机密,不能随便发出去,更何况公司对打印和装潢的规格要求及其严格,一般的打印公司都没有专门的设备来准备这么高标准的打印工作。

 

            我的思路被卡车的隆隆作响打断,我的脑袋一激灵,这可能是快递公司的卡车!冲到办公室的后面,果然那个庞大的卡车已经装载完毕,膀大腰圆的卡车司机正在准备启动卡车。正在给发动机预热。我奔上前去,卡车的窗户高高在上我是够不着了,便用力地敲车门。

 

            一脸横肉的司机跳下车来:“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我这里有份材料….”

 

            不行,我这里的材料都装完了,何况柜台已经关了,没法收钱。

“先生,这份材料很重要,地址和我们公司的信用卡资料都在上面了,不用柜台付钱。小小的一个包裹,您放在驾驶室里都行….

 

卡车司机转身看看,车已经预热得差不多了,他毫无怜悯地看看我,摇摇头,要转身而去。

 

我几乎没有时间思考,只好用我所知道的最后的武器,把口袋的一张一百美元撰在手里,冲上前去,“先生,那好吧,无论如何,我想感谢您为了我在大冷天跟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您开车小心。”说完,我礼貌地伸出手去。他没多想,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与我已经冻得通红的手相握,我象电影里演的那样,用大拇指将钱推进了他的手里,然后放开了我的手。

 

然后我转过身去,一步,两步,三步,“回来吧。”他终于出声了,我转身回去,把包裹给了他。我们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上了车,我沉默地走开了。

 

如果是在民风善良的弗吉尼亚,这个卡车司机早就心肠软地给我寄了这个包袱。可是,纽约的司机,看到的不是一个冷风中为了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哀求着他的小小女生,他看到的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白领身上穿着的剪裁得体的阿曼尼西装。不认肤色性别,只认绿色钞票,这就是纽约的风格。

 

而我,逼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了人生第一次“行贿”。为了我钟爱的第一份工作,只要不违法,不违反道德,我会不惜动用我所有的力量和方法。这就是我的风格。

 

钻进了最近的一个星巴克,刚刚拿到了一杯最大号的绿茶,blackberry上已经来两封邮件,约翰不耐烦地催我的消息,那边米斯在韩国烧烤店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我拿着绿茶走出咖啡店,在红绿灯前忙着回邮件。“小姑娘!”略略沙哑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抬起头茁壮的手臂伸出来,上面是那张折叠着的一百美金:“小姑娘,拿回去吧,我们大家办事都不容易。”

 

我刚刚在星巴克里暖起来的身体再次不知所措地僵直起来,看着那蒲扇一般的手掌上的一百美金竟然瞠目结舌。面对纽约的残酷,纽约的无情,我早有准备,镇静自若,可是这一面的纽约,令毫无准备的我手忙脚乱。交通灯已经红绿交换,卡车后面的车队开始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我没有时间让自己再思考,左手拿过了那张钞票,右手将刚买的那杯热气腾腾的绿茶递了过去。卡车轻快地启动滑行,对着后视镜,卡车司机对我笑着扬了扬手。

 

头上不知什么多了一把伞,“这位小姐到底还要让韩国烧烤店的那位男士等多久呢?”我抬起头,米斯放大的笑脸映入眼帘。我抱歉地笑着,拥住他,把头埋进他的大衣。

 

雪还纷纷扬扬地下着,米斯羊毛大衣里确是温暖如春。

 

冷中带暖的感觉,就好像是纽约的味道。

May 07

写给那些青葱岁月的纪念

没有什么深刻的思想,也没有什么救国救民的大道理,只想把一个个记忆中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日子细细地写下来,告诉世界,更是告诉自己,年轻时,我曾经走过这么一段路。
 
April 23

永不落地族

很小的时候有三个梦想,一是满世界去流浪,二是吃遍天下美食,三是看遍天下帅哥。

 

我就是那么肤浅而又容易满足的小孩。心里将远方的世界装得满满登登,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就算我没有板凳高,认识的大字不到一筐,这个世界上,却没有什么可以停住我车轮一般转动的双腿。

 

大学的时候,背着脏兮兮的背包,后面还要晃悠悠地挂着一双臭烘烘的旅游鞋,趴在机场的硬板凳上满头大汗地研究地图的时候,总会看见一个个的高级白领,那么优雅,那么洒脱地在我面前走过。小巧的手提箱,精致的高跟鞋,修整过的指甲轻轻地按在闪亮的手机和时髦的电脑上。他们悠闲的向商务舱专用的休息室走过去,名牌香水淡雅的香气弥漫在空中,久久不散。他们,就好像不同世界的一群天使。而我就是那个蓬头拓面的凡夫俗子,口水老长地毫不掩饰我对人家的儒慕之思,过了好久才会重新扎进我那攥得紧紧的地图中去。

 

可是,对物质要求一向不高的我,从来没有为了那种光鲜和时髦选择这个行业,选择了这个行业,是因为对金融本身的痴迷,却一不小心,成为了白领中的白领。不管是在盛气凌人的华尔街,还是在气势宏伟的维多利亚港,投行的楼总是最高,总是最戒备森严,投行的人的西装总是最挺拔,步履也总是最为匆匆。别人看投行,总有那么一层神秘的光环,可是我们自己看自己,却只能看到光环下的辛酸。

 

而这个漂流天涯的浪子,绕着世界兜兜转转那么多年,还是飞回了这个盛誉多年的东方之珠,多少人殷殷垂询,生活有多少变化,是否习惯,嘴里应付着,心里却终于发现,原来,时代广场上的20楼,跟维多利亚港畔的26楼,如出一辙。我的生活,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因为,我们是不落地一族。

 

每天,阳光从三十二层楼的窗户上披洒而进,我在我胖乎乎的宝贝泰迪熊的肚皮上醒过来,拉开窗帘,窗下的香港,已经不知何时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半个小时后,我精神抖擞地走进公司,直接按了二十六层的按钮。于是,时光如白驹流过,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满天星斗。吃过晚餐后,我喜欢自己上去写字楼的楼顶坐着,享受少有的黑暗和宁静,把那些在忙碌中忘记的人和忘记的事慢慢地从凌乱的思路抽出来细细整理,可是往下一看,那个不夜城的车水马龙正在脚下争先恐后地前赴后继。

 

公司专用的轿车将我从公司送回家的时候,大厦门前的侍应生微微鞠躬,我带着一身的疲惫走进电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三十二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着年轻的侍应生挺拔的背影,想想他今天可能去逛了夜市,可能吃了我小的时候爱极了的鱼蛋和牛腩。他修长的双腿可能踏踏实实地在香港这个美丽的海岛逛了一圈又一圈。而我,车中,电梯中,办公室,家里,就连健身房和游泳池也是在戒备森严的保安的监护中五层楼之上。

 

去出差的地方很多,纽约,伦敦,香港,北京,上海,国泰航空公司的钻石会员,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提着小小的旅行包步履匆匆地出现在香港国际机场。护照上的公章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每次过海关的时候都会挨白眼,说这本护照这么满了早就应该换了,只有我轻轻地叹气,我亲爱的海关哥哥姐姐们,换护照的时间,我也没有啊。

 

每一个城市,每一个国家,地理人文,迥然不同;可是每一个五星级酒店,每一个商务舱,却是惊人地相似。走马灯似的生活,让人喘不过气。护照上国家和地方的名字,成串地增加,而我对那些地方的理解,却局限于在飞机上居高临下的鸟瞰,和在车里的匆匆一瞥。薄薄的玻璃,隔开的确是那个好像离我那么遥远的一个世界,一个其他人安居乐业,定点下班的稳定的世界,一个在地上的世界,一个永不落地族深深向往却永无缘享受的世界。

 

忽然很怀念我脏兮兮的背包上挂着的那双臭烘烘的旅游鞋,因为那双鞋,在世界的那么多的地方,每一步都迈得真真实实。那个时候,世界很大,我的脚很小,一点一点地用步来量,沿途一路的好风景,美不胜收。

March 22

这样的人生

又是一个这样的天气,中雾,潮湿,维多利亚港上吹来带着湿味的风,好像是香港岛轻轻的叹息。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星期这样拼命地工作了。感觉上我上一次仰视天空的时候,还是春暖屠初的二月,那个时候的蓝天,湛净而寒冷。转眼到了三月底,路上看见我最爱的露趾凉鞋了。那天我穿着我那充满了纽约冬天味道的黑色长风衣走出门,却鄂然发现外面的行人已是穿得好一派莺莺燕燕万紫千红。才恍然发现,自己对金融界瞬息万变的涨涨跌跌了如指掌,却将现实人间的冷冷暖暖懵然不知。

向来信奉事必亲躬的我,家里的事已是无不假手他人。女佣每个星期将这个报纸杂志满地的家魔术般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脏衣服也是我能干的田螺姑娘帮我送出去洗,干干净净,散发着清香的衣服送回来的时候,我竟然愣了好一阵,忽然怀念起以前看着007的电影,在沙发上细细地折衣服的日子。

很久以前一个晚上,两个通宵后决定关了手机睡觉,短短的八个小时醒了后,九个未接电话,三十封新邮件。于是我记住了,我没有关机睡觉的权利;很久以前,病了休息两天,无辜的其他同事,因为接手我的事情五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于是我懂了,生病是一种奢侈;无数个爽约后,几个短暂的恋情无疾而终,于是我告诉自己,把投行当尼姑院算了。

大学的时候好友发来了信,讲述婚后的生活,告诉我她竟然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虽然不是基督教徒,看来我这教母一职是逃不去了。不过是五年前,我们还那样亲密无间地坐在同一棵树下吃哈根达斯;五年后,却已天各一方,她的世界是那辆装着满满的幸福的福特牌家庭轿车,我的地球是那张次债风云席卷的华尔街日报。我那相夫教子的梦,真的一天天越来越遥远了吗?

没有奢侈的爱好,从来对钱的要求,不过是因为想去很遥远的地方走走看看;没有嫁入豪门的愿望,从来想要的,不过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有想独步金融界天下无阻,只想兢兢业业地把手上的事做得让自己满意。可是,就是为了心中那个无论如何无法放下的梦想,那个辗转反复念念不忘的愿望,那个对自己,也是对世界上很多很多其他的人的固执的诺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对自己苦苦相逼。

镜子中的自己,本是二十三四岁美丽的年华,因为疲惫忙碌,脂粉未施,略显苍白。我可否真的向那个女孩承诺,走了那么那么远的路后,她会最终得到幸福?

February 04

2008

虽说身在江湖,四海如家,可是我们都知道,心中叫做家的地方,只有一个。2008注定是那么特殊的一年,浪迹天涯的小女子,脱下西装,歇下眼影,摘下高跟鞋,洗漱得齐齐整整,乖乖地梳起马尾,回家过年。

 

希望2008年是一个充满奇迹和美好的一年,希望自己和家人朋友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的心愿,都在这个季节悄悄地实现;

 

希望我钟爱的金融业能力挽狂澜,世界股市牛气冲天;

 

希望我心爱的城市纽约,国泰民安球运亨通,巨人赛纽约爆冷摘冠,我已经喊哑了嗓子;希望我慢慢喜欢上的城市香港,风调雨顺阳光灿烂。

December 16

尽孝有权

整个星期都在公司大大小小的圣诞狂欢庆祝中度过,周末的时候家里来了电话,老爸病了,而且病了已经三个星期。并不是大病,慢慢调养可以根治,可是,这边的我,心还是一下子狂跳不已。衰老和疾病本是人之常情,这我可以接受;我不能接受的是,家里等了足足三个星期才告诉我,仿佛我是那个不常走动的远方亲戚,双方沟通的原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报喜不报忧。

            爸爸妈妈给的理由是,你工作繁忙,我们怕你担心,影响工作。

            一个多么常见,却又多么让我伤心的理由。知我者如父母,应该知道,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事情,比他们更重要。工作和金钱,甚至学业,不会因为一时一刻的耽误而荒废;甚至就算荒废了一年两年,对我们对人生,影响不过分毫。我们不是国家总理,不是军事主席,地球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因为我们稍稍停下脚步而改变他们的人生。可是,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你们是我小小的星球中的太阳和氧气,难道在你们的眼中,我,真的是这样主次不分的女子吗?

            尽孝不光是一种义务,更是一种权利。天下所有的爸爸妈妈们,你们都是,或者曾经是,父母膝下承欢的子女们,你们都体会,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待的锥心之痛。而你们如此地疼爱我们,又怎么能让我们忍受那种心痛呢?我们知道,天底下没有永远陪伴我们的爸爸妈妈。可是,我们只想,在我们和你们余生中,尽可能地陪伴你们,我们只想,在你们的每一次疾病痛楚中,在你们的身旁,握着你们的手。这样,你们的体温,你们的笑脸,会在我们生命以后的每一个冬日,温暖着我们身体和灵魂。

            小的时候,常常看到那些催人泪下的故事,深爱着子女的爸爸妈妈们,病入膏肓之际,不肯告诉高考中的子女。当他们的孩子完成高考的时候,他们挚爱的父母却已经不在人间。讲故事的人告诉我们,这是爱。可我要说,这是残酷。孩子们到底在18岁还是在19岁参加高考,区别何在;而这个区别,难道真的比陪伴他们的父母最后的日子,还要重要吗?如此残忍地剥夺他们尽孝的机会的父母,有没有想过,在没有他们的每一个日子,在他们的宝贝今后独自度过的人生的每一刻,那种彻入心底的寒冷和遗憾。

            有的时候,爱一个人的标志,正是伸开双臂,让你爱的人去爱你。爸爸妈妈,我求求你们,在每一次头疼脑热的时候,让我分担你的忧虑和痛楚;我求求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来爱你。

December 12

成长

香港是一个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方,过去,现在,未来,重重叠叠,有的时候,会让人喘不过气。

 

仄仄的小巷子,暗淡的灯光,瓜果蔬菜混合的味道,沉默的老人在门口细细地将一地的绸缎摊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耀眼的廉价灯笼,一式一样,恍若隔世。那个背着大书包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在农贸市场的千头万绪和千滋百味前驻足不前。好多好多年后,她是否还在我身旁如影相随,岁月的喟叹潮水一般涌来,让我措手不及。背着书包的女孩喜欢做梦,常常想着长大的美好。回首现在,我的现在超过了那个小女孩所有的想象,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满足感,却只有丝丝缕缕的柔情扯得心隐隐作痛。十年前,那个小女孩,有一颗那么温柔脆弱的心,那么一个美丽纯净的梦想,那么不可阻挡的热情,她的未来,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十年了,流水一般的日子,每天都好像是一场战场,她的手腕,她的心肠,她的言语,她的神态,瞬息万变。身边的人说,你很强势。她竟然愣住了,长长的鬈发,飘逸的衣裙,我的气质,却真的变成了强势了吗?

 

职业,身份,友情,恋情,时间,空间,飞速旋转,华丽闪烁的色彩,令人眩目。人生,原来就是在穿越中度过的,十年不过弹指一瞬,地球仅是漫步之距,转了一个好大的圈子,才发现此情此景,似曾相识,恍若昨日。除了变得强势,我的成长,还让我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可是,就算我的过去依然藕断丝连,就算我的将来姗姗来迟,就算我已经找不到自己以前的影子,那又如何呢?人生的每一天,都是自己亲手描画的蓝图,我,从不后悔。

 

至少,我依旧相信,努力和自信无坚不摧,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我依旧相信善良;

我依旧相信自由;

我依旧相信爱情。

 

我相信,车轮一般滚动的双脚,和那每一天殚精竭虑的汗水,一定会把我,带到那个满天樱花飞舞的,我魂牵梦萦的,那个世外桃源。

October 08

横穿美国手记(完结篇)

我喜欢做的事情,大多会有始有终地做完,写这篇日记也不例外。
 

横穿美国第四站:走进赌城

            从前,有这么一个著名的故事:五十年代,有个富有的人,他从加利福尼亚的洛杉矶开车经过茫茫的沙漠,在一个小型的绿洲城市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小镇尽管气候炎热,但人口稠密的洛杉矶近在咫尺,而从地理位置上这个在沙漠中几乎孤立的小镇属于内瓦达州,一个独一无二的坚持赌博合法化的州。这位老兄突然大悟彻悟,单膝跪地感谢上帝赐给了人类这个完美的赌博城市。别人都说他疯了,可是他坚持己见,在这个小镇建起了第一个赌博旅店。

            这个小镇的名字,叫作拉斯维加斯。Vegas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是沙漠中的绿洲。半个世纪以来,这个名字跟纸醉金迷,黑帮暴力,大喜大悲从来都如此紧密地联接在一起。这是世界上最为戏剧化的一个城市,也是好莱坞的电影最为青睐的城市。

            大多远道而来到拉斯维加斯的人,都是从它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的机场上空第一次鸟瞰这个不夜城的万家灯火;而我们,却有幸开车进入赌城,真真正正地体会到这个沙漠的城市海市蜃楼一般的神奇。

            还记得那个雾茫茫的傍晚,我们在廖无人烟的沙漠中整整开了一天的车。八个小时的马不停蹄,映入眼帘只有茫茫的黄沙和笔直的公路,连加油站都甚少遇见,我们能做的,仿佛只有每次经过一个弥足珍贵的休息站的时候,加满油,再装满冰水和食物,然后重新回到那笔直的公路,在滚滚沙尘中无边无际地开下去。有幸看到了那传说的大漠落日圆:沙漠上空的太阳,带着那末苍凉欲滴的深红渐渐地向沙漠的深处降下去,仿佛将世间所有的光芒和热量都一并携同远去,四周变成了沉寂得让人窒息的漆黑一片。CD机播放的是我最喜欢的墨西哥乐队Mana,高昂而苍凉的歌喉使我们都懒于对话,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沉思中。

            就在那个时候,在墨一般漆黑的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的灯火,照亮了远处的苍穹。无穷无的色彩,亮如白昼,却又无时无刻不在闪烁变幻,刺痛了我习惯了黑暗的双眼。拉斯维加斯,世界上最声名赫赫的赌城,就这样富有戏剧色彩地闪亮登场,果然不同凡响。

            汽车徐徐地开进拉斯维加斯,街上竟然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盛装而出,街边每个餐厅都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和浓烈的酒精的味道。来到城市最新的中心,俗称“Strip Mall”,世界上最鼎鼎大名的赌场BallagioWynnMGM Grand,就在此骄傲地展示着它们的美丽宏大。Ballagio前那美轮美奂的水池每隔几分钟便喷出冲天水柱,蓝色的水珠天女散花一般从天空中撒下,被五彩的灯光照得珠光宝色,仿佛无数的钻石,带着那举世无双的光芒从天空徐徐落下。每个赌场前无一不停满了FerrariPorsche,绝色的金发女子不时裙裾飘飘地从红地毯边傲然走过,走向那充满了诱惑的赌场大厅。

 

横穿美国第五站:巧遇赌王

     说起拉斯维加斯的赌场,首当推Ballagio。纯白色的环形大楼日夜灯火齐明,从规模和设施上说都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赌场。而对我这个普克迷来说,这个赌场最大的吸引力莫过于其世界闻名的普克场了。

            普克,俗称Texas Holdem,是美国最受欢迎的一种纸牌赌注游戏。我在大三和大四的时候接触到这种游戏,发现这个规则简单的游戏真的回味无穷,有一句俗语说,有一句谚语说你可以用几分钟时间学会Texas Holdem,但要用一生的时间来真正掌握它。普克不光是所有大赌场的重头戏,而且已经成为了一种国际承认的运动。每年举办国际普克赛,World’s Series of Poker (WSOP),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报名。每个人都要花钱买入,赢家通吃,最后的大赛赢家们的收益都可高达令人瞠目结舌的几十亿美金。

            我自从学会了玩普克,便经常与朋友们兴致勃勃地牛刀小试,这次来到普克的麦加圣地,自然不肯放过如此大好机会,拉着麦特进入了Ballagio的普克场。

            与外面嘈杂的老虎机场截然相反,普克场竟然是肃然无声,打着黑色领结的庄家优雅修长的手指在一幅幅印着Ballagio徽记的牌间飞舞,牌桌前穿着不凡的男男女女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买入的最低限额是四十美金,我放下了两百美金,心里暗暗祈祷,只求这些武林高手们可以让小女子勉强维持个一两个小时,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我在一个已有三个人的桌子前坐下,桌子上坐了一个洛腮胡子,一个金发美女,还有一个亚洲老头,我们目光接触,脸上都没有一点表情。

            庄家开始发牌。我第一次的暗牌只拿了一对四,第一轮便弃牌了。一轮下来,洛腮胡子小胜。第二轮和第三轮,我都没有拿到好的暗牌,于是叉手旁观,无输无赢。

            我平时玩普克,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赌则已,赌则全力以赴。赌场中,身材娇小的亚洲女生凤毛麟角。人们普遍认为亚洲女生保守含蓄,这种世俗偏见是我最有力的武器。如果我一连几轮都袖手旁观,突然开始加注,并且一赌到底不管对方如何跟注加赌决不手软,牌桌上的人都会暗想这个女生手里一定拿着出现机率为65万比1的皇家同花顺,这种神话般的皇家同花顺出现的机率比哈姆雷特彗星出现的几率低多了,此时不弃牌而逃还待何时。这种逻辑让我经常唱空城计,即使手上拿的是特别烂的暗牌仍突然加注,竟然屡试不爽。

            第四轮,我拿到的暗牌是一个QK。开头不错,我决定买入。前两张明牌出来了,竟然又是一个QK,我不动声色,洛腮胡子突然开始加注,我跟牌,美女和老头也跟牌了。最后一张明牌出来了,是个A,洛腮胡子突然将注加到200美元,如果我跟的话那就意味着全盘托入,孤注一掷。我咬咬牙,将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的中央。庄家吩咐:“亮牌”。我翻出牌,两对QK整整齐齐;对手亮牌了,我的头嗡的一声:同花顺。

            洛腮胡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波澜不惊,我也故作平静地看着庄家将我的宝贝筹码拢到他可恶的大胡子下面去,礼貌地站起来说一声:“先生女士们,失陪了。”

            普克厅外面是一个带有小型喷水池的美丽圆形阳台。我和麦特走到水池边,我不禁大放悲声,絮絮叨叨地说那个洛腮胡子毫无绅士风度啦,老谋深算啦,欺负弱小女子啦,麦特早习惯我的自言自语喋喋不休,微微地笑着给我一个安慰性的拥抱。我坐在水池边,没有风度地踢掉令双脚痛苦不已的高跟鞋,心里还为那十分钟以内白白丢掉的两百美金愤愤不平。水池边的两个正在抽烟的男子闻声转过身来,我和麦特一下子都呆住了,天啊,那是Johnny Chan!

            看着那张在电视和新闻上瞻仰过无数的次胖胖的脸,我的脑海中如计算机一样闪过他的材料:Johnny Chan,中文名字是陈强尼,一个生于广东的华人,60年代底赴美,21时辍学去拉斯维加斯。他迅速升为美国普克届的北斗泰山,世界普克系列赛WSOP1978-1988前无古人的蝉联冠军。他在普克桌子上赢得钱的总和,超过30亿美金。

            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和气地笑了笑:“刚才输了吧?”接着自言自语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输。年轻人,别放在心上,娱乐而已。”他掏出一盒烟,递了一支给麦特:“一起抽一支?”麦特嫉烟如仇,正要推却,我掐了他一把轻轻地说:“您老人家就勉强抽一支也不会少快肉,说不定他会给我们传授些秘诀。”麦特一脸悲壮地接过烟,勉勉强强地抽起来。

            赌王的话倒是不少,知道我也是广东人便感慨万千地说起自己那个从餐馆到赌场曲折跌宕的美国梦,于是,我们就在拉斯维加斯,Ballagio的阳台上,跟世界第一号普克手聊起了家常。秘诀没取着,那个夜晚剩下的光阴,我们就这样跟Johnny Chan坐在露天的阳台上缀着威士忌,麦特舍命陪君子陪着他慢慢地吐着烟圈。

            专业普克手,是我大概永远不会考虑的职业吧。可是,这个神奇的旅行,把我们带到了这个极致疯狂的城市,于是就有这么一个夜晚,我们和这个城市里最大的赢家之一的生命暂时交叉,我们竟坐在一起,在皎好的月色下聊人生,聊普克,也算是拉斯维加斯送给我的特别的礼物了吧。

 

横穿美国第六站:太浩湖 (Lake Tahoe)

            加利福尼亚州北部的太浩湖,在美国是真正的远近闻名,位于海拔两千两百米的山上,这个被雪山包围的高山湖,被为是印第安人的蓝色的梦。我们在加利福尼亚的最后一站,就是太浩湖。

三藩市的巨人队棒球赛是真正的万人空巷,从棒球赛把嗓子都喊哑才出来,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了,看看表,我们离今天晚上的目的地太浩湖还有整整五个小时的车程。

麦特神通广大,托人买来的一等票令我整整两个小时精神高度兴奋,喊完了还意犹未尽地大嚼了三个汉堡包,一鼓作气地要开去太浩湖。

三个小时之后,疲惫还是一点点地爬进了小小的车厢,麦特均匀的鼾声已经在车厢响起,我灌下一大口咖啡,抖擞精神,双手把住方向盘。汽车无声无息地沿着加州笔直的公路向北延伸开去,渐渐地,宽阔的高速公路变成了平坦的普通公路,接着变成了弯弯曲曲的山路。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车子只能靠着自身的车头灯在灌木丛中窄窄的小路上一圈又一圈地绕着开。

开着开着,我眼睛的余光发现了左边的树丛里点点的亮光,根据树丛的稠密程度大小不等地闪烁着,车子开过一处开阔的矮林从的时候,我一下子摒住了呼吸。这一定是一个仙境,一个从无人烟的圣地,雾茫茫的月光下,是一个静谧得让人窒息的湖,微微地闪着粼粼的光芒。月色下,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皚皚的雪峰高大的影子,好像温柔的情人环绕着这个与世无争,天姿绝色的湖。山风摇曳着青松,沙沙的声音仿佛羽毛一样轻轻地拂动着湖的表面,水波荡漾中,仿佛在诉说一个千年的童话,万年的梦。

我看看身边麦特熟睡的样子,竟然不想出声吵醒他,就让我自私地再独自品味三十秒这种震撼吧,因为我知道这三十秒的魔力,将延续至我余生的所有岁月。

            一个晚上,就这么在对太浩湖的惊艳中悄悄地度过了,一夜无语。

            白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当耀眼的阳光射进屋里,眼前是一个我见过的最蔚蓝的一个湖,浩瀚无边的水波颤颤地将这片蔚蓝向远处慢慢地延伸开去,湖的尽头,是突兀而起的庞大的雪山。雪的洁白和水的蔚蓝,勾画出么干干净净的一幅世界,世界里只有最纯洁的颜色,最简单的线条,可是却是世间少有的绝色无双。

            开车兜兜转转地出去逛,发现眼睛里看到每一处的景色,都可以被装进镜框里面直接成为一幅画,走过看过世界那么多的名胜古迹风景胜地的我,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拜服在太浩湖的脚下。躺在湖边的小沙滩上,看着细细软软的沙子闪着温暖的白色光泽,那种怦然心动让我不禁想如果一生能在这个湖上泛舟划艇,滑浪潜水,我大概会停住那车轮一般不断向前滚动的脚步,在这里逍遥一世吧。

           

尾记:

开车横穿美国,是我一个魂牵梦萦了好久的梦想,这个梦想终于实现的时候,它的美丽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二十八天,我和麦特开了近一万七千英里(两万七千公里)。

 

年轻的时候,开车出去多走走,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Wink

September 08

东方之珠日记

大概我真的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当初那么恋恋不舍地离开我亲爱的大苹果,现在却已经在那个传说中的东方之珠乐不思蜀。

现在住的公寓好漂亮,透过层层的楼房,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港湾那蓝蓝的水面和粼粼的浪光。崭新的公寓,特意去选了浅蓝色的窗帘,简简单单的木地板,温馨的橙色白花的布沙发,再加上我可爱的刺猬地坐垫,忽然就有了家的感觉。在这个四季如春的岛上,很喜欢在一个晴朗的星期天用我小小的洗衣机绞出一桶衣服,将微微潮湿的干净衣服晾到阳台上温暖清柔的夏风里去,在靠窗的门前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爬我的格子,带着衣服淡淡清香的暖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也很喜欢在晚上打开厅里的落地窗,阳台上放着我紫色的蝴蝶形椅子,抱着膝盖在三十二层楼上听着看着这个城市的车如流水马如龙。有时受到身边朋友的嘲笑,说我真是老土,这个行业,这个时代,这个城市,身边有谁不是专业洗衣,又有谁不用女佣服务。可是我勉勉强强地用了几次女佣,还是亲力亲为了。这个小小的家就好像是我城堡,好喜欢燕子衔窝一样一点一点把它建立起来打扮起来,它是我面对外面那个海浪滔天的世界最好的避风港,如果要假手他人,总会觉得别扭。有时沾沾自喜地想,或许在我身体的深处,在那个喜欢撒野的学生和那个工作狂的白领的表面下,仍有那么一丝温婉的江南女子的气息。如果有,我是多么希望,那股气息能一生一世地萦绕身边啊。

July 04

Happy Birthday

我亲爱的大苹果,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生日快乐!新的一年,一定要保重。
 
May 26

图片日记

不记得谁说过,一张图片胜过千言万语。
 
于是设立了个图片日记网页,有空去坐坐吧。
 
March 29

横穿美国第三站:沙漠生活(一)

从小到大,最钟爱的一个作家莫过于三毛。很多文学家对三毛不屑一顾,她的作品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风采,也没有千秋万代流传的价值。是的,三毛不是文学家。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在她的作品中不能自拔,因为我在读的,不是文学作品,不是虚拟的人物,而是一种真实的生活,一种美丽得让人感到伤痛的生活。对沙漠的向往,大概也是从三毛这里开始的吧,从前在南美洲的时候也见到过沙漠,不过是那种渺无人烟的,平滑温和地一直延绵到天边的沙漠。那种沙漠,是一种自然的美景。可是我真正想见的沙漠,是那种有人烟,有生机,有着自然与人那种荒凉又美丽的和谐的沙漠。  

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在亚利桑那,当我看见自己梦中的沙漠的时候,不禁摒住了呼吸。在风沙滚滚的西部广阔的沙漠里,我们一共生活了五天。从得克萨斯州与墨西哥的边境开始,一路经过亚里桑那的凤凰城,一直开进了赌城拉斯维加斯。沙漠与人,就这么多姿多彩地相处着,那种壮观而感人的美丽,让我铭记终生。

得克萨斯州的南部和墨西哥壤。我们一大早从特肯塞斯州北部一马平川的草原和牧场出发,因为知道那一天要开一千多公里的路,于是我和麦特没有歇气地开了一天,鲜有人烟的草原公路,两边的绿茵无边无际地从漫延开去,像一幅巨大的毛毯平平整整地覆盖着大地,毛毯的那一边,是万里无云的蓝天。天地之间,除了草绿色和天蓝仿佛没有其他的颜色,可是那种美丽,让我竟然觉得,万紫千红的世界,本来就是一种多余。那么简单的色彩,勾画出的却是我们见过最天姿绝色的世界。我跟麦特翻译“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跟他讲惠特曼的《草叶集》,麦特对文学从来兴趣寡寡,竟也被我说得一楞一楞地,被这大好河山感动得热泪涟涟。

开出草原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一鼓作气,开到了凌晨三点才意犹未尽的找了个旅馆。         

就这样,我们深夜地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沙漠的怀抱,自己却还毫无知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喜欢早起的麦特哗地一声拉开窗帘,我忽地从床上跳下来,被眼前的景色惊得目瞪口呆。我的窗前,是一座如假包换的沙漠中的城市。西周的建筑风格完全是墨西哥的特色,深色的沙地上,矮矮的楼房,天主教教堂的十字架随处可见,大大地广告牌上,写的竟然都是西班牙文。深色皮肤的墨西哥女生正在楼下向着我们甜甜地笑。我一把抓住麦特,大喊:“这不是美国,一定是我们昨天不小心开过头了开去了墨西哥。”穿着睡衣紧张地跑下楼去拦住了个老头问,“请问这里是美国吗?”看着人家一脸惊诧的样子,又发神经地一般用我蹩脚的西班牙语问了一遍,那个老头这才忍不住哈哈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指门外的牌子,“95 公路,距离墨西哥边境十英里”。原来就是因为距离墨西哥这样近,这个美国边境小城的风格才会完全被墨西哥化,我松了一口气,放开了老头,跟在我后面的麦特一脸尴尬地将我拉回房间去,老头子还在后面笑,小子,你太太很可爱嘛。我偷偷的在心里骂,南美洲的人果然口无遮拦说话冒冒失失的,这在秘鲁的我早就领教,结果这个老头也沾惹了那些人的坏脾气。       

从这个小城往亚利桑那州开,一路上完全就是一片沙漠广阔的荒凉,没有美国其他地方那种工业化的繁忙,没有高楼林立的景象,平整的高速公路向前没有边境地延伸着。窗外的风充满了沙漠的那种干燥和苍凉的味道,两边的黄沙并不是在风中卷起骇人的沙浪,而是被灰绿色的仙人掌和矮矮的灌木紧紧地扣住,不屈不挠地,一直缠绵到天边。以前看的仙人掌,都是在老妈心血来潮的花盘里昙花一现。每次在我家阳台看见仙人掌,总觉得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别扭,现在忽然明白,这种特殊的植物,只有在沙漠的背景中才会不别扭。盆中的仙人掌总有那么一种无精打采的干蔫,可这里,千千万万棵各有姿态的仙人掌,精神抖擞,在蓝得出奇的天幕下骄傲地展示着它们的顽强和巨大。

麦特把车停下,我们就在一棵硕大无朋的仙人掌的荫凉下顶着热浪呡着车上小冰箱里的柠檬汁,不时有车呼啸而过,要不是它们,我可能真的会忘记了人类的存在,沉浸在这个炎热而神奇的仙人掌世界里。另一辆卡车在我们的车旁边停下,一家人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这家人的父亲和母亲的样子都很是沉静温柔,和和气气地跟我们打过招呼,他们告诉我们,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美国东岸,从来不知道西岸是什么样子,却突然有这么一天,厌倦了东岸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决定举家西迁,于是就租了一辆卡车,把他们所有的家当都装上车,拉着孩子,浩浩荡荡地往加利福尼亚开。他们三个孩子的表情兴奋而期待,对新的生活跃跃欲试。我和麦特大方地给了他们一些柠檬汁,而他们也慷慨地分给了我们几个女主人做的曲奇饼。这幅情景,竟然跟《愤怒的葡萄》如出一辙。不甘现状的家庭,把他们小小的家和对未来的梦装进车里,一家人在一起,拉着手,向着更好的生活开去。这种不怕天高水远的近乎游牧性的精神,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定义了美国人。

绿色的公路牌上写着,凤凰城,六十公里。

February 18

应聘华尔街

已经记不得这是第一个自己独自过的新年了,自己在房间里自娱自乐的时候,收到了现在弗吉尼亚大学的学生们给我写的信,询问找工作和面试的技巧。想想自己当初面试,倒也有趣,写出来作作个纪念,如果可以对谁有一点帮助也算是我对大家的一点新年礼物了。
 
记得我大一的时候第一次去纽约,在时代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第五大街灿烂的夜色中,我觉得纽约美的不可思议。也是从那一刻去,毕业后去纽约的想法,悄悄地扎根了在我的脑海里。
 
两年后的我,已经在一本本厚厚的金融词典里畅游了近三年,作为一个沉迷于金融市场的学生来说,又有什么,比纽约更加迷人?于是,当我挑灯夜战地修改我的履历表和简历的时候,我在心中一遍遍地刻下了三个字:华尔街。

话还要从华尔街的来历说起。为什么这一条普普通通的布满灰尘的小街,会世界闻名?华尔街是纽约金融市场的代名词,而这个市场,毫不夸张地说,是整个世界跳动的心脏。美国是世界金融中心,而华尔街,就是皇冠上最大的珍珠,是金融太阳系里的太阳。华尔街为美国经济的工业化提供了融资的渠道,将证卷投资引入了千家万户。而华尔街之所以如此举足轻重,主要的原因是投资银行的存在。

世界上的银行分为两种,一种是我们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消费者银行。消费者银行为我们办理存款,储蓄,外汇,信用卡。消费者银行通常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男女老少喜气洋洋地出来进去,这就是我们所有人所熟悉的消费者银行。而另外一种银行的门前,门可罗雀。来来去去的都是一些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生意人。他们寡言少语,行踪神秘。这种银行叫做投资银行。投资银行的主要客户是企业。大银行的客户可以使世界顶尖的企业例如百事可乐,雀巢咖啡,他们的交易额以上亿美金为单位。小银行的客户便是中小型的,多为刚刚起步的企业。我给投资银行的业务归分类归纳成两种,并以我近十年武侠小说的资历一一给予命名。一种业务叫做“趁火打劫,妙手回春”。世界市场上多有濒临破产的企业,企业主苦于年年亏空,基本上的原则是给钱就卖。投资银行乘虚而入,以低廉的价格买下这些企业。接着,它们将这些企业拆开,分别卖给有不同需要的公司。这些买主往往有更丰富的管理经验和市场需求,因此乐意以较高的价格来买下这些残兵败将。投资银行从中赚取价格差额和手续费。有经验的银行做这类生意往往运筹帷幄,经常人在纽约却将远在俄罗斯的企业转手倒卖。另外一种是“呐鼓助威,哄抬物价”。大大小小的公司需要大规模融资上市,投资银行便上下奔走,为其定价。然后全国摇旗呐喊,这叫做 “路上表演”(Road Show)。最后上市公司的股份以高价卖出,投资银行再次从中收取手续费。

而对于一个学金融的学生,投资银行的工作,可以让我第一时间见证市场的起伏,在股价涨涨跌跌得最前线。这就像对一个战地记者来说,第一时间见证伊拉克战争一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三年级的我,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用战地玫瑰闾丘路薇的话来说,我已出发。            

   一.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像世界上所有其它的事一样,面试准备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备则无患。面试,跟读书不一样。读书讲究闭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面试却像开车一样,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读书人往往是一身青衣,蓬头垢面;而面试则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接下来,我就讲讲从内到外讲讲面试的准备。这些准备,应该是对应聘美国所有的公司,甚至是中国境内的外企都适用的。

        面试的知识准备,要按照面世的形式来定。面试无非有两种,一种是专业面试(technical interview),一种是行为面试(behavior interview)。专业面试的内容和大学学习的本专业有关,面试官会按照申请人所列出的课表提出几个专业问题,学数学的会被问到概率,学金融的会被问到股市,学经济的会被问到货币汇率等等。专业面试的问题不会太深奥,一般都是些粗浅问题,考察申请人是否张口就来,对答如流。而行为面试则是看一个人的性格,爱好,敬业精神甚至是价值观和公司是否相符。实际上,这些品格形式缥缈,在短短的三十分钟以内根本就考察不出来,于是最关键的问题变成了能否让面试官在三十分钟之内喜欢上你。言谈举止得体大方,仪态端庄放松,都是让面世官喜欢上你的捷径。

        面试以前,应该对申请的职位和公司都花时间了解。应该上公司的网站将公司的创业历史,业务范围,业务地域,顾客群体,产品优势,员工数目都调查清楚。这些知识在脑海里面积累多了,面试的时候就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来,成为申请人对这间公司的兴趣浓厚的最好的证据。面试的时候,一定要准备好回答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这个职位),另外一个是为什么对这间公司情有独钟。比如我回答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的时候,他们问我为什么对这间总部不在美国总部的银行感兴趣,我之前作了功课,了解到这间银行前几年在美国大肆招兵买马,收购了不少大型的投资银行,于是我回答说这间银行几年来的积极活动证明了它的生意的蒸蒸日上以及在美国大展拳脚的野心,加盟这间银行,就是加盟一家银行界的新星,一个新的挑战者。一回答完,就看见面试官们交换满意的眼色。

        面试的服装也是大有说头。男男女女都要穿西装是不用说的了。西装的颜色跟申请的工作要相配。如果申请银行,会计,或者政府职位这种保守类型的工作,黑色是最安全的颜色。如果申请的是广告,市场,顾问这些看重创新风格的工作,可以适当地选择浅色西装,米黄,浅灰,深蓝,都是可以接受的颜色。面试的时候女生应该穿西裙套装。我们商学院的礼仪教授经常谆谆教导我们,“裙装永远比裤装好”。裙装显得女人既有职业的干练又有女性温柔婉转的特质,而裤装往往显得太死板和太粗犷。男生领带的颜色也是有说头的。红色一般是最自信的颜色。申请工作最讲求自信大方,因此鲜艳颜色的领带应优先选择。

     我所有重要的面试的穿着都是一样的,黑色的,剪裁合体的职业裙装,裙子的长度正好触膝,肉色丝袜,同色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女士的高跟鞋其实也很讲究。尖头的鞋子显得女性高傲,有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圆头的鞋子则显出女性温婉,有一种不温不火的圆滑。因此,申请广告业,市场业,推销业,公关等等行业,圆头的鞋子比较适宜;可是投资银行,金融这一类男性化的职业,尖头的鞋子更容易将一种自信大方,甚至略略泼辣的形象,与银行类的职业特点更合拍。黑色的职业装里面,我会穿一件红色的衬衫,微敞领口,领口里面,是妈妈帮我精心挑选的一条白色的纯珍珠项链。比起金和银,我更偏爱珍珠。大学女生的气质,毕竟还没有贵妇那种金银的高贵之气。珍珠精致整洁的颜色,特别跟亚洲女生的肤色相得益彰。

           二.我的面试经历:没有硝烟的战争

        面试的第一关,就是在网上递交简历。华尔街招聘的范围其实很窄,仅在美国常春藤大学和其余几间顶尖的学校招聘。这些学校和华尔街都有专门的联系网站,每个学生都在这个网上有自己的账户,通过这个账户向全国各种企业发送自己的简历和自荐信(cover letter)。弗吉尼亚大学就很幸运地在这个狭窄的招聘范围之内。递送简历的过程很是简单,学生们只要将简历和自荐信上传到自己的账户,然后找到合意的公司,点一个“申请”按钮,简历就会被传送到该公司的网站。 这个看似简单的过程实际上面试最关键的一步。华尔街的公司每天收到的简历数以千计,公司人力有限,最后面式的人不会超过申请人数的30%。也就是说,如何让自己的简历技压群雄,在第一轮筛选中胜出是成功的第一步。

商学院为学生们专门设立了求职办公室(career services,早在每间公司的申请截止日期两个月以前就开始为我们呐喊助威,每天一封电邮,苦口婆心地劝我们早早地写好自己的简历,求职办公室还设立了简历专家门诊,为学生们免费修改简历。薄薄的一页简历,在求职办公室和学生手上一遍遍地来回穿越,让多少人挑灯夜战,至死方休。那一段日子,每天不管清晨深夜,都看见商学院的学生们在电脑室不厌其烦地修改简历,字斟句酌,竟然让我想起了当年曹雪芹那种“披删十年,五易其稿”的精神。后来,我跟不少华尔街银行的人事部聊天的时候得知,我们用心血浇灌出来的简历,别人平均只用30秒钟的时间匆匆一瞥,就决定是弃如敝帚还是荣登面试宝殿。简历的学问,全在于如何在30秒之内打动人心。

递交了简历之后,我们这些学生就好像是虔诚的教徒,每日一边祈祷一边打开自己的邮箱和账户,如果简历被荣幸地选中,那么就直接进入了下一关:校园面试。

 校园面试,顾名思义就是公司来学校进行第一轮面试。华尔街各大银行面试的时间都在四年级第一学期的第三个星期左右,于是,简历写得好的学生往往在三天之内有十多个面试,我认识最厉害的一位老兄竟然在两天之内挤进了二十多个面试。这些面试一般为时半个小时,而且都是行为面试为主,谈话节奏轻松,话题亦天南地北,考核的多是人际能力而并不是专业知识。我的简历上写着我曾经在中国的杂志上发表文章,这短短的一条竟然引起了几乎所有银行的注意,他们都兴致勃勃地问我写了些什么,为什么写,有什么影响。我知道他们问这些问题是假,暗暗地考核我与人交谈的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是真。于是有条不紊地一一作答。

第一轮面试的结果大多在24小时内即见分晓。电话在面试的当天傍晚就开始响个不停。如果通过了第一轮的筛选,公司一般会邀请学生们到夏洛茨威尔最好的餐厅晚餐。这一顿饭是华尔街炫耀财力的大好机会,牛排海鲜,红酒威士忌,西装革履,给人一种如在电影中的不真实感,源源不绝的酒水菜宵中,平时的穷学生们不禁发出华尔街,华尔街,果然名不虚传的感叹。出席这个饭局的,一般都是公司的五六个面试官和十个左右的进入第二轮的学生。面试官们跟学生们称兄道弟,甚至喝得面红耳赤,但学生们的心中无不暗暗捏汗,不知道周围有多少明察秋毫的眼睛正在看似无意中对自己的一言一行细细考察,这是不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这种考虑决不是空穴来风,我本人就看见过面试官给学生们大肆劝酒,结果有的学生喝得酩酊大醉竟然在众人面前大吐特吐。一天后,他的名字被悄悄地在进入第二轮的名单中删去。公司的理论是,以后与客户应酬,不会少了被劝酒,不会躲酒战略,最后一定会因酒误事。

华尔街,不讲情面。

 进入了第二轮面试的学生将会飞往纽约公司的总部进行为期二天的实地面试。华尔街的财大气粗再次表现得淋漓尽致。公司给每个学生都买了从学校到纽约的往返机票,定了纽约中心的高级旅馆,每天晚上设宴接待。纽约最著名的美味佳肴,琳琅满目;百老汇的夜景,夜夜笙歌。华尔街,卖力地将纽约最灿烂最灯红酒绿的一面展现给初出茅庐的学生们。

可是,第二天早晨,莱克星顿的枪声就会再次响起。早上八点,学生们西装革履地来到总公司。每个人一般有四到五个面试为时大约四十五分钟的面试,每个面试有两到三个面试官,轮番轰炸。因为这是最后一轮的面试,问题的难度和深度都会明显加深,与第一轮的和蔼可亲的谈话不可同日而语。我在第二轮遇到的问题就无奇不有,从预测美国经济未来五年的走向,到审查一个公司的财政报表;从计算外国债卷的收益,到评价小公司的管理状况,问题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最有意思的是,竟然有不少面试官都青睐千奇百怪的智力测验。我就遇到这样的智力测验:有九个看上去完全一样的球,一个球比其他的球重,你有一杆秤,只许秤两次,你如何将那个不一样的球识别出来?我当时心里暗暗发笑,我小的时候喜欢啃书,家里有几本这样的智力测验书几乎都被我啃透了,这样的题目对我来说简直是牛刀杀鸡。顺利地解了题,只见几个面试官的脸上都显出了惊讶和欣喜的表情。

 其实,得心应手的时候毕竟是偶然。大部分的面试,学生们都被海洋一般的问题轰炸得头昏脑胀。我最难忘的一个面试莫过于跟花旗银行世界市场部门的面试。整个部门一共有八个小组,每个小组进行两轮面试,每个面试有两个该小组的代表,为时为半个小时,对你感兴趣的小组还要延长面试时间。早上八点,我衣冠整齐地出现在花旗银行在纽约南部的总行。路过宏伟的旋转门,瞥见了光滑如镜的门中自己的影子,三寸高跟鞋上,是一个精神抖擞的白领丽人。下午六点半,十个半小时后,我人困马乏地拖着脚离开花旗。纽约冬天的傍晚,灰蒙蒙的天上飘下了雨丝,身上的职业装淋湿了,高跟鞋在凹凸不平的街上一步一滑。路过大大小小的商店,在橱窗上看见自己的影子,那幅狼狈的样子,让自己的心情也忍不住一点点灰暗下去。

三.我成了华尔街2006届的成员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又艰难的。在某种意义上说,等待比真正的拼搏还要煎熬人心,因为等待让人觉得如此的焦躁和无能为力。不管你如何抓耳挠腮,暴跳如雷,那个银色的小小的手机,还是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声息。 回到学校后,毫不留情面的教授作业还是布置得心狠手辣,面试的时候全国飞,其中飞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纽约,一个星期平均要飞两次,好几个星期下来,常年飞过太平洋而面不改色的我都得了恐飞症,仿佛一上飞机,那种紧张不安的情绪就紧紧地扭住了胃,让人欲呕不能地难受。连续在图书馆补了几天作业,人困马乏。很平常的一个早上,我恹恹地从图书馆走出来正想回家补补觉,多日沉寂的电话忽然想起。看看号码,212的区号,心一下子旋起来,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甜美,一片喜庆,“是俏吗?我们是摩根公司的。恭喜你,我们决定录用你。”

看看天,一片蔚蓝。我听见了远远的北方,那个叫纽约的地方,华尔街为我轰然打开大门的声音。

 就好像是一支被哄抬的股票,我的市价忽然大涨。录取的电话纷至沓来,不到两天,我的桌子上摆满了各个公司录用函以及他们各式各样的诱人的条件。正所谓人生苦尽甘来,这个面试过程中最精彩的一幕,正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

收到了录取通知后,尽管我当时还懵懂地毫无所知,这场没有硝烟却暗流汹涌的战争中我已经完全地变守为攻,双方的力量角色彻底交换。一文不名的,大学还没有毕业的孩子们,一飞冲天地变成了华尔街青睐的社会精英。华尔街,以其两个星期前将我们杀于马下一样的兢兢业业和浑身解数,不遗余力地要将我们收入囊中。

摩根公司的杀手锏是财大气粗。每个受到了录取通知的学生,都受到了一张一个星期之后在纽约最贵也是最大名鼎鼎的俱乐部的派对邀请。公司签帐,我收到了一张飞往这个国家最神奇也是最昂贵的城市的飞机票。人刚到,崭新的深黑轿车已经在机场恭迎,将我带到早就安排好的宾馆。深秋季节的纽约已是寒风瑟瑟,可是五星级的宾馆里却仍是一片春意昂然。油绿色的热带植物在门前摇曳,深蓝色制服的服务生在门前微微鞠躬,行李马上被带着干净而洁白的手套的行李生收去,早我一步放在了房间里的行李架上。收拾好了后来到举行派对的俱乐部,原来其他的学生早已来到,全国各地最优秀的金融系的大学生济济一堂,女生们不约而同地身穿高雅名贵的黑色晚装,男生们也都心有默契似的清一色的燕尾领结。大家开始闲聊,每个人举手投足中流露出来的野心勃勃和目空一切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强烈。来往穿梭的侍应生高高捧着托盘,上面一个个晶莹透明的高脚杯里荡漾着名贵的红酒白酒淡淡却悠久的香气。我们频频举杯,相互微笑。我四周环视,映入眼帘都是美丽的人群,昂贵的衣料,和那好像永远都不会用完的美金源源不断地流动,那个时候被酒精灌的半醉的大脑突然醒悟,正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即将进入的是一个多么特殊的行业。这个念头一闪即过,红酒白酒汩汩流动的声音中,这注定了是一个如此愉快的夜晚。

利曼的武器是成功的诱惑。收到了利曼的录取通知书的学生们都会收到公司高层银行家们亲自打来的电话。投资银行家做到了高层之后其实就是一个推销员,推销公司的业务顶尖,推销本部门的敬业精神,推销此时的良机难待,每年全世界多少公司老总们在这些银行家的巧舌如簧下晕晕乎乎地签了约,于是各行各业风云突变,股市动荡,熊牛交替,江山易手,都不过是三寸之舌之功劳。在这些人类中最顶尖的说客锋利无比的口枪舌箭下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们简直就是不战自败,除了缴械投降再无选择。三个小时后,每一个学生都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前途无量繁华似锦,别人是人才,可是我们是天才,我们是推动历史发展的那双手,没有我们美国股市竟然运作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奇迹。有了我们美国经济一定腾飞世界人民脱贫指日可待。我们不跟利曼签约简直就是对世界人民不负责,正所谓大丈夫应该知道何时匍匐前进,可更要知道何时挺身而出,加盟利曼就是挺身而出履行我们的天赋职责的时候。

还有的公司大打人情战术。我迟迟不决到底加盟哪家公司的时候就收到不同公司寄来的玫瑰,大盒的巧克力,甚至女生们看见就挪不动脚步的毛公仔,当时这些形形色色的“贿赂”从纽约接踵而至,我的小房间实在放不下了就跟同楼的女生们有福同享了,弄得我们整栋宿舍楼每天喜气洋洋好像圣诞老人每晚光临一般,甚是热闹。看着我那个时候的生活,知道的说我是被多家公司竞相争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被哪个痴心的男子舍命苦苦追求呢。

最后,思前想后之后,终于还是跟利曼签了约,原因是这件公司相对自由的分组制度(投资银行里有各种各样的小组,很多银行在培训以前指定小组,利曼却允许员工们培训后根据各人的喜好和兴趣自由选组)。

一个电话打过去,我,正式成了华尔街2006届的一员。                    

后计:

完成这篇小文的时候,我已经在利曼工作了半年。一百八十天中,我没有一天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但是想起自己当时的幼稚,还是不禁哑然失笑。我们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重要,股市的涨涨跌跌,金融市场风起云涌,并不是我们这些小土豆们可以左右的。但是,在投资银行中,毕竟还是可以亲眼目击很多大事的发生,还是接受到很多第一手的资料,还是见证了很多头版新闻的始终。每天的生活,苦中有乐,对金融这个行业的热爱,还是让我每天晚上美梦连连。我,就好像被人家几句话说得晕晕乎乎地娶了回家,但却因为跟自己爱的人每天形影不离还是甘愿受骗,并且乐不思蜀。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愚蠢和快乐的。

February 13

横穿美国第二站

最近的繁忙及其暂时地告一段落,翻出以前横穿美国的时候写的日记,拿出来分享一下。看看大家的blog,知道很多人都在工作。在办公室那狭小的空间里,想想写字楼外江山如画,大千世界繁花似锦,总会给我一种很欣慰的感觉。

横穿美国第二站:阿拉巴马-马丁.路德金的故事

马丁.路德金的故事,我早就听过。美国六十年代种族解放运动的领导,他著名的演讲“我有一个梦”我中学的时候就几乎背出来。对我来说,马丁.路德金和其他的历史人物一样,是书上的一个名字,一段尘封的往事。遍览美国,黑人和白人已经处处平等,马丁.路德金的故事,也就不再被人们提起。

可是,到了阿拉巴马以后,历史,以她绝无仅有的巨大力量将我卷了进去,那种震撼,一直到离开的阿拉巴马州很久很久,还让我记忆犹新。

1953年,马丁.路德金成为了阿拉巴马州的一个教士,种族解放运动的烈火,也是在阿拉巴马州点燃,熊熊地烧遍了全国。阿拉巴马州里,纪念马丁.路德金的石碑和纪念馆俯首可见,我去了在伯明翰的最著名也是最大的马丁.路德金博物馆。

博物馆的第一部分,好像一部时光机器,将我们带回了五十年代的美国,带回了当时的阿拉马州那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学校,教堂,车站,就连街头的小小汤摊,也明明白白地摆上了是专门给白人还是“有色人种”服务的牌子。金碧辉煌的旅店,挂着大大的“白人请进”的牌子,摇摇欲坠的小棚子,也有一个小小的黑板写着“有色人种”。阿拉巴马的黑人人口超过百分之七十,于是一群群的衣衫褴褛的黑人,眼巴巴地看着白人们来往穿梭,看着自己的人少则挨耳光,重则被拳打脚踢。白人的戏班子,会招来白人演员,戴上黑人的面具,装出一副痴呆迟钝的样子,观众们无不哄堂大笑,为这些“黑人”的傻样子拍手叫好。美国南部黑人们的传统食物是炸鸡和西瓜,于是真人大小的海报上,画着的是黑人妇女白痴地吃相和满手的鸡骨头,西瓜皮。黑人没有社会保障,于是在当时世界上社会保障制度最先进的国家,黑人的老人们和抱着哭泣的婴儿的妇女们在街头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着在可悲的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绝望。黑白的照片一张张地在眼前流过,看到最后,两个黑人青年因为抗议白人对他们姐妹的调戏而出手打了一个白人,愤怒的白人们将他们团团围住,当众吊死在伯明翰小小的广场上。黑白相机的镜头上,围观的白人们脸上的神情淡漠,警察们围住了广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的却是广场外的黑人人群,一个老年黑人妇女哭倒在地,大概是两个青年的母亲,她就那样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儿子们的尸体高高地吊在广场的上空。虽然隔了半个世纪,她的眼泪,她整个身体散发出来的悲痛,还是传到了我的心中,让我打了一个寒颤。心中的怒火,压抑不住地喷了出来,竟然让我浑身禁不住地颤抖。

第二个展厅,是一个关于罗莎.派克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在历史书看过的故事我依然记忆犹新,一九五五年的十二月,黑人妇女罗莎在公共汽车拒绝为白人让座,被当地警察逮捕。可是以前觉得简单的一个行为,现在才悟出,在那个压抑的社会里,罗莎的行为,是多么的勇敢。美国全国近一亿的黑人,在社会的不公面前沉默,在白人屠杀他们的兄弟,烧毁他们的家园时候沉默,在自己种族三百年的屈辱前沉默,只有一个瘦小的,以洗衣为生的女人,决定不再沉默。当年的公共汽车被保留了下来,当时罗沙的座位上有个大大的标记。我凝视着这个木制的公车上的前部一个矮矮的,破破烂烂的座位,仿佛看见倔强的罗沙在这个座位愤怒地抗议,拒绝站起来,最后被粗暴的警察拖下车。她,最终没有站起来,可是千千万万的黑人,为了她站了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黑人运动,就好像一阵暴风骤雨将美国袭击了个措手不及。整整三百六十三天,全国黑人拒绝乘坐公共汽车,道路上,一群群的黑人倔强地以步代车。沉默已久的怒火一旦迸发,就一发不可收拾,群体暴动,烧毁汽车,流血冲突,层出不穷。黑人和白人在冲突中死亡的人数不断增加,政府严加镇压也不是,放任管之也不是,束手无策。仇恨的怒火下,人们丧失了理智和自控。

最后一个展厅,入口的地方写着“马丁.路德金的事迹”,走进去后发现偌大的展厅竟然空空如也。愕然之中,正面的墙上慢慢照亮,投影仪将整面墙变成了一个屏幕,一九六三年八月,种族运动的第八年,首都华盛顿人山人海,近百万的人们手拉着手,举着大大地写着“自由”的标语,唱着歌,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示威,就是在这个集会上,马丁.路德金发表了举世闻名的演说。他慷慨激昂的嗓音在空空的展厅里响起来的时候,由于室内的特殊音响效果,竟让人觉得自己身在其中,正在广场上和百万群众一起,听着那掷地有声的演说。马丁.路德金说,我们对自由的追求不能建立在愤怒上;马丁.路德金说,我们的斗争不能让我们失去人的尊严和慈悲。马丁.路德金说,我们要坚决,却不能暴力。广场的人们开始静静地哭泣,许许多多的黑人们,脸上的泪水已经决堤。我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为愤怒而哭,不是为悲伤而哭。他们哭,是因为他们最伟大的领袖正在求他们做一件最艰难的事,那就是原谅白人,原谅过去,不再用暴力去平衡历史,而是用仁慈去追求和平。对当时黑人们来说,赴汤蹈火不是难事,攻城略地也不是难事,可是,放下屠刀,忘记怒火,却使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原本脸上愤怒的群众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坚韧和冷静。马丁.路德金说:

            我有一个梦想,一个从一开始就深深铸进所有人的美国梦的梦想;

            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一天,乔治亚(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奴隶产地之一)的山丘上,过去的奴隶的后代和过去的奴隶主的后代可以称兄道弟,举杯言欢;

            我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一天,仇恨的干土化成自由的绿洲;

            我有一个梦想,人们评价我我四个幼小的孩子的时候,不是谈论他们的肤色,而是他们人格的力量。

泪水,终于从我的眼中流下来。

看着广场上的群众,千千万万的白人也坚决地站在了黑人群中。人头攒动的广场上,没有一丝的杂音。他们,才是真正感动我的理由。

马丁.路德金是一个英雄,可是没有孕育这个英雄的土地,再大的英雄的也不会有用武之地。这块土地的黑人儿女们从暴力报复转型到和平示威,这块土地的白人儿女们决定站在他们的黑人兄弟的一边。正义不分肤色,和平不分种族,有这样的土地,这样的人们,注定了种族解放的成功,注定了现在的美国。

展厅里那个著名的演讲仍在一遍遍上演,巨大的黑白影片仿佛充满了整个屋子,将我卷进其中,一次又一次,好像汹涌的浪潮,冲击着我的心灵,那种震撼,使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强烈。

走在阿拉巴马的街头,当年腥风血雨的地方,现在早是一片宁静,阿拉巴马的亚洲人很少,我走进一家小酒吧里要了一杯啤酒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一阵注目,可是一道道目光里传来的都是友好和善良。看看周围,黑人白人同桌而坐,谈天论地。这个民族,早已经渡过了那段狭隘的种族隔离的历史,以海纳百川的气度和胸怀,向世界展开双臂。就为了这个原因,我笑着对这一屋子的阿拉巴马人举举杯,把手中的啤酒一干而尽,也算是我对马丁.路德金,也是对阿拉巴马的一点敬意。

February 05

Poem

A WOMAN SHOULD HAVE ....
enough money within her control to move out
and rent a place of her own even if she never wants
to or needs to...
A WOMAN SHOULD HAVE ...
something perfect to wear if the employer or date of her
dreams wants to see her in an hour...
A WOMAN SHOULD HAVE ...
a youth she's content to leave behind....
A WOMAN SHOULD HAVE ....
a past juicy enough that she's looking forward to retelling it in her old age....
A WOMAN SHOULD HAVE ....
a set of screwdrivers, a cordless drill, and a black
lace bra...
A WOMAN SHOULD HAVE ...
one friend who always makes her laugh... and one who
lets her cry...
A WOMAN SHOULD HAVE ....
a good piece of furniture not previously owned by anyone
else in her family...
A WOMAN SHOULD HAVE ....
eight matching plates, wine glasses with stems, and a
recipe for a meal that will make her guests feel honored...
A WOMAN SHOULD HAVE ....
a feeling of control over her destiny...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how to fall in love without losing herself..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HOW TO QUIT A JOB,
BREAK UP WITH A LOVER,
AND CONFRONT A FRIEND WITHOUT RUINING THE FRIENDSHIP...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when to try harder... and WHEN TO WALK AWAY...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that she can't change the length of her calves,
the width of her hips, or the nature of her parents..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that her childhood may not have been perfect...but its
over...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what she would and wouldn't do for love or more...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how to live alone... even if she doesn't like it...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whom she can trust,
whom she can't,
and why she shouldn't
take it personally...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where to go...
be it to her best friend's kitchen table...
or a charming inn in the woods...
when her soul needs soothing...
EVERY WOMAN SHOULD KNOW...
what she can and can't accomplish in a day...
a month...and a year...
January 28

痛定思痛

在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城市生活了五个月整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认不出来。

曾几何时,那么向往着纽约这座大苹果城市里的生活,可是初来乍到,纽约给了我一个大大的下马威。这五个月,在白领世界中最“臭名昭著”的工作和人生第一次的心碎中慢慢地过去了,回首自己的生活,竟有点从废墟中慢慢站起来的感觉。

我高中时候的好哥哥说,好男人多的是。可是,谁又能想到,其实伤我的心的,并不算上是一个好男人。人生第一次的刻骨铭心,对方却连一个好男人都算不上,想想自己曾经的不可一世,觉得人生真的很有讽刺意义。

从小,其实我很盼望自己是一个男生。我向往的那个世界,是一个男人的世界。金融,政界,辩论,甚至金字塔里的教授,是男人们一展拳脚的地方。不是我性别歧视,可是当一个女子孤单地站在男子群中的时候,很多大丈夫们往往摆出一副好男不与女斗的姿态,很多时候,我赢了,却总是感到一种胜之不武的遗憾,一种棋无对手的孤单。商学院,就算我是主辩,就算教授们说我最积极,可是心中总会有一种感觉,高年级的金融课上女生寥寥无几,我就算是真的平庸,就算是真的愚笨,就凭着这点巾帼不让须眉的勇气教授们大概也就会刮目相看吧。男人的世界里,游戏的规则,却经常因为是女子而改变。

 所以,从小,我就盼望自己是一个男子。如果我是男子,我一定会满世界乱跑,一定会去喜马拉雅山,一定会去撒哈拉沙漠。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会留胡子,一定在二十岁的时候看上去比三十岁还要老成,一定会以这个样子去跟银行贷款成立我自己的公司,一定会打一手漂亮的高尔夫球,甚至一定会只抽古巴的雪茄,喝冰块上的威士忌。

 可是,我是一个女子。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做上面的事情,胡子的事是实在强人所难,可是我还是会去背上背包满世界去流浪,还是去做一些疯狂的,如果父母知道了一定会强制这个浪迹天涯的小疯子回家闭门思过的事情。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对我来说无法抗拒。因为如果我是一个男子,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一个男子。他是我的男生版,他代表着一个我从小就渴望的却从来在灰尘中没有抬起过头的我自己。那骨子里的叛逆和独立,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强烈。他做着和做过那么多我幻想中的事情,那个如果我是男子一定会做的事情。找到他的时候,我们就知道,我们是彼此生命中的镜子。在大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在小城一片月光下细细地诉说着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的故事的时候,感觉上在月下坐着的只不过是我一个人,左手握着右手,看着自己的人生和他的人生,像一部黑白的老片,在眼前缓缓流过。深深向往独立的我,却可以容忍他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我的生活,侵占了几乎每一个角落,因为,他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二十一岁的时候认识他,却总觉得那二十一年里,我们知道彼此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我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女子,所以他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子。

 可是,寻寻觅觅中,我们要的那个人生,不是自己的影子。我们要的,是那个可以充实我们的人生的伴侣,那个和我们拼在一起成为一个完美的半圆,而不是一个自己的影子。或者我那个在远方的真命天子,永远不会像他这样读懂我脸上的每一片阴晴;或者他未来的妻,永远不会像我这样洞悉他心中的每一处伤痛。可是,那又怎样呢,因为在那个纽约的夏天,我们对望着对方,什么都不用说,紧握的手张开了。因为在那个时候开始,就算我们还是世界上一模一样的两条河流,我们决定了要各奔东西;就算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选择的是一样的人生,我们已经决定了,要自己走下面的路。

 这也算是一种欣慰吧。十年二十年后,如果我们这样看着对方,还是仿佛看着镜子一样看到自己的人生,我只能说能这样看着你,这样懂得你,是我的荣幸。

December 27

那个永远不会磨灭的南美之梦

昨天,又做了那个梦。梦中,我站在利马的中心,在那宏伟的教堂前,在一群洁白活跃的鸽子中,静静地将面包屑一包一包地扔出去。乳黄色的面包屑,地上的落叶,鸽子的羽毛,被风吹得飞扬起来,旋转着,覆盖了整个天空。远远地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两个矮矮的女生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她们的笑脸,明媚却又模糊。

冬天的纽约出奇地阳光明媚,我正坐在我紫色的摇椅上数窗外的松鼠。电脑提示音响了,打开信箱,AracelliFiolella短短的,不是特别通畅的语句在电脑上一行行地舒展开来。对她们的思念,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我想讲讲两个秘鲁女生的故事。

时光回到一年前。想当初我一句西班牙语都不会说,却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两个大皮包从秘鲁首都利马的国际机场大摇大摆的出来,倒也真是勇气可嘉。当时我以为利马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会说英文的人一定多的满山遍野,所谓会说英文走遍天下,于是我一壮胆就选了秘鲁这个项目。

可是,现实很快就证明我是真正的有勇无谋。从美国南部的迈阿密开始,说英语的人的数目直线下降,西班牙语满坑满谷。到了所谓秘鲁现代化的国际大机场,我对周围世界的茫然基本达到了一个婴儿水平。幸好有学校派人来接,要不然我可能到今天还没找到出机场的路呢。

车子把我带到了我在秘鲁的友好家庭的三层小楼前,一个身材特别矮小,不足一米四的女人打开门,脸上带着怯怯的笑容,接过我的行李。我正要跟她说话,我的友好家庭的女主人,我的秘鲁妈妈特大的嗓门就传了出来:“美国来的女孩子到了吗?”接着,美丽高大的秘鲁妈妈给了我一个热情的拥抱,我笑着,把脸伸过去给她亲。南美洲的人见面总喜欢在脸上亲来亲去的,我好喜欢这种温暖的亲热。一家人鱼贯而出,于是,五分钟之内,我有了一个秘鲁爸爸,弟弟,还有一个仅十个月大的婴儿妹妹,好不热闹。那个给我开门的女人,却在也没露过脸。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要去学校,我秘鲁妈妈的大嗓门一大清早就中气十足地在我的房间响起,人高马大的她一把把我从床上抓起来,扔进了洗澡间。五分钟后,仍然睡眼惺忪的我,正要背着书包去学校,身后却有人在焦急地叫我的名字,转身一看,原来是昨天晚上开门的女人,一脸关切地追上我,嘴里不停地吐出一大串对我来说如听天书般的语言。看见我一脸的茫然后她不分容说地将我推进了厨房。

            厨房里圆圆的小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一杯热咖啡,香气四溢的煎蛋,还有一种我说不上名字的黑麦面包火腿三明治。她把我按在椅子上,示意我快吃。我大块朵颐之后,她才微笑地将我的书包递给我,跟我摆手挥别。

            我在学校上的是西班牙语的强化集训班,每天五个小时的课程,三个小时下来,我们就都疲惫不堪,同学们纷纷到学校外面买东西吃,我正要去,找钱包的时候却发现书包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个小小的午餐盒,里面是一个大大的火腿鸡蛋三明治和一个苹果。愕然之中,我不客气地将这份午餐吃得干干净净。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我一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个三明治。面包外焦里嫩,火腿新鲜爽口,芝士奶香浓郁,同学们买了小吃回来,看见我带着一脸的被宠坏的孩子的坏笑大吃大喝,都羡慕不已。

            回到家中,走进我的房间,我险些认不出我的房间,以为自己还走错了地方。本来应该在地上摊开的旅行箱不翼而飞,本来应该散落四方的衣物理的整整齐齐,干净的挂在了衣橱里,脏的已经洗干净,烫过的痕迹十分明显,叠得像军队一般的齐整。我家人的相片摆在了床头柜上,我乱七八糟的CD都被整理过后规规矩矩地放进了 CD包。吓了一大跳,跑下去找我的秘鲁妈妈,大惊小怪地叫了半天,让她老人家大大地嘲笑了一番,说难道我从小长大家里面就没有女仆么。我想了半天,似乎觉得解释我家里为什么没有女仆这件事对她的英语能力和我当时为零的西班牙语程度都是一个太大的考验。只好苦笑。

            我就是这样认识了这个田螺姑娘。她的名字叫Fiolella。每天,我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一手抱着我胖墩墩的秘鲁妹妹,一手不停地打扫,做饭,为这个家的老老少少不厌其烦地准备早午晚饭。这种家务能力,恐怕我一辈子只能望洋兴叹。

            很快,我就开始每天在房间里啃西班牙语,厚厚的教材,砖头一般的词典,慢慢地细细地一点点学,每次累了的时候,就跑去厨房向Fiolella讨一点东西吃。她每次都奇迹般地从我三脚猫的西班牙语中准确地猜测到我是想吃水果了,还是想要热巧克力,还是就是没事找她聊聊天磨磨牙。完全不懂英语却掌握着分配食物大权的她成了我努力学习西班牙语最好的动力。很快,她就成了我的专用西班牙语老师,还不会说一个完整句子的我很快就对厨房里面每一个大大小小的物件名字了若执掌。对所有关于食物的问题例如“我要喝凉的”,“饿了”,我最常用的是“还没够,再给点行吗?”有一次我的秘鲁妈妈听到我字正腔圆地用西班牙语说:“我饿了,我想吃半生不熟的煎蛋和细细的油炸的葱圈”,竟然吓了一跳,从此认定我是个语言天才,对我更是宠爱有加。

            到了秘鲁以后的一个星期,有一次经过厨房听见里面女生们的笑声几乎震翻了房子,跑进去一看,看见Fiolella正在跟一个比她稍高一点的,挺漂亮的一个女生说笑。看见我进去,Fiolella拉着她给我介绍,她叫Aracelli,是Fiolella的表姐。AracelliFiolella个性活泼,话也更多,她说她在利马找不到工作,于是暂居这里,顺便帮着干点家务活。

            于是,当时间如流水一般地过去,我的西班牙语,就在和FiolellaAracelli的说说笑笑中一天天地好了起来,渐渐地,可以用西班牙语跟他们寒暄,听他们讲他们的故事。Aracelli告诉我,Fiolella之所以身材是如此畸形的矮小,是因为她从小跟一个杂货店的店主做女仆,每天干繁重的家务活不说,这个因为瞎了一只眼睛而性格暴躁苛刻的店主不给仅十三岁的Fiolella食物,四年后,她十七岁的时候,这个店主终于去世了。她来到现在这个家庭,我秘鲁妈妈对她很好,所以她现在很满足。Aracelli还告诉我,她自己本来有一个男朋友,但是贫穷的村庄里他找不到足够的钱来养活他们两个,于是她出来做女仆,希望他们可以盖一座小小的房子。做女仆每个月的工资是五十美金,他们从早到晚地劳作,带着那个美好的,有一个小小的房子的梦想。

            下午没课的时候,我喜欢到处乱跑。最喜欢去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海边。每天上学都会经过的海滩,每天清晨在冬日的微曦中都美丽宁静地让我窒息;另一个是利马中心,那里有利马最古老的建筑,一座由印第安人初建,经过西班牙人改建的教堂。宏伟的教堂前有一个辽阔的广场和满地的鸽子。我慈爱的秘鲁妈妈总是不放心我一个人乱跑,于是总是恩准AracelliFiolella放下手中的活,跟我出去逛。于是他们两个就总是很紧张地一左一右走在我的身旁,一边不停地给我介绍城中的建筑,一边紧张兮兮地握着我的手,生怕一不小心让我被别人拐了去。中午饭总是在外面吃,我知道他们平时不出门,于是坚持去最好的餐馆,她们就小心翼翼地点最便宜的东西,我就告诉侍者我要最贵的。秘鲁的外国人不多,一个亚洲女生和两个有明显的印第安人特征的女生摇摇晃晃地走在一起,经常引起路人瞩目。给他们买了中饭以后,他们就一定不让我再打的士回家去,有的时候我们坐满是三教九流的公车,有时候就干脆一路走回去。两个女生喜欢小小的饰品,我就经常给他们买下她们喜欢的小东西。每次她们接受我的礼物,都很不好意思。而其实,心里不好意思地是我,就因为陪我,她们晚上可能又要少睡一个小时。

            晚上的节目总是丰富多彩的。几乎每天晚上,我和我的美国朋友们和我们在大学里面新认识的秘鲁朋友们都会流连在风味十足的小酒吧,音乐会,雪糕店。南美洲是酷爱音乐的土地,几乎人人都是探戈,salsa的高手,舞厅里,旋转的舞步,美丽的人们,让我炫目。有一天晚上回家,听见厨房里面有音乐,过去一看,AracelliFiolella正在厨房里面守着一个小小的录音机,跳着让我自羡不如的舞步。那一刻,我忽然很惭愧,怎么自己出去玩了这么多次,都忘了他们每天晚上劳动到深夜,可能到了利马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个城市五彩热闹的夜生活。第二天,我去求了我的秘鲁妈妈好久,她老人家终于同意让两个丫头出去疯一个晚上。我一高兴,在她老人家的脸上亲了好久,把她精雕细琢的化妆品都弄花了,又是免不了一顿埋怨。

            告诉了两个女孩子我要带他们出去玩一个晚上,她们欢呼雀跃,千盼万待地等到了星期五,我们商量好了十点钟出去玩,两个女生从太阳刚下山开始,就把家里搅得如临大敌,鸡犬不宁。七点钟,我对着满盘的鸡腿吃得满嘴冒油,含糊不清地跟秘鲁妈妈聊天,她们两个就在楼上每个人洗了好久好久的澡;八点,我跟秘鲁爸爸一起切水果看电视,她们在互相将头发一丝丝地吹干,戴上发卷,放下来定型在盘上去;九点,我跟着广播练拗口的西班牙语,她们把秘鲁妈妈的化妆品盒子打开,对镜贴花黄;九点四十五,她们在楼上瞥见我还穿着我的灰色的家常罩衫和短裤晃来晃去,急得放声尖叫,厉如女鬼,更别提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的女鬼了。我吓出一身冷汗,用了五分钟梳了头发,换了裙子,穿上鞋子,跑出去街边叫了一辆的士。回来的时候,时钟敲响了十点,AracelliFiollela从楼上裙裾翩翩地走下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本来就五官姣好的脸经过精心修饰后完美无比,那种异国情调和顾盼生姿是我用我拙劣的笔所无法描述的。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穿围裙的样子,忽然见到他们在绿色和紫色的衣裙里身材凹凸有致,足以让世界上百份之九十的女人自惭形秽。她们两个看见我瞠目结舌的样子,脸上冒出小女生特有的红晕,避开眼睛不去看我了。我的秘鲁妈妈更是开心得大叫这三个美丽的姑娘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啊。我大笑不已,看来她老人家自吹自擂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我们来到我平时跟美国朋友和秘鲁朋友们去的小酒吧。我新认识的秘鲁朋友们性格都十分大方豪放,看见漂亮女生也就毫不脸红地看了个目不转睛。我十分得意,本来说好我给她们买酒的,看来她们连男生们买的酒都会喝不完,说不定我还能趁机白坐车。正像个阴谋家一样窃笑的时候,我最帅的那个秘鲁朋友忽然问我,“俏,你是怎么认识这两个女生的呀?”AracelliFiolella的头突然低下去,我心里还正盘算着一会儿我白蹭酒喝是喝秘鲁的酸蛋酒还是长岛冰茶,顺口便说:“她们给我的秘鲁家庭工作啊。”桌子上的美国人和我一样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却没有注意到所有的秘鲁人都一下子沉默下来。那个秘鲁朋友想了很久,该成英语问:“她们,是你们的女仆吗?”“可以说是我秘鲁妈妈的女佣吧,只是我的朋友。”秘鲁人们互望许久,终于那个帅哥继续用蹩脚的英语问我:“为什么要跟女仆一起来酒吧。”我觉得这真是一个可笑的问题,我喜欢她们,她们想出来玩,自然就带上咯,有什么为什么的。秘鲁人中英语最好的一个见我真的如此执迷不悟,忍不住了便像连珠炮一样说道:“俏,我们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可是你来到这里就要尊重我们这里的民俗。我们是这里受了教育的大学生,怎么能跟女佣一起去酒吧呢?你们是外国人也就算了,我们的秘鲁朋友们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女佣就是女佣,我家里的女佣在我家里二十多年了,我和我的妹妹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主人们和女佣们是不用沟通的,更不能在一起社交。”桌子上突然安静得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每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我的脸上。我看看两个女孩子,她们没有听懂那个秘鲁人的演说,有点担心地看着我。我的心就好像被撕开一样难过。两个如花似玉的善良女生,就这么在自己的土地上,被自己人毫无怜悯地踩在脚下。我直直地看着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秘鲁人,很慢很慢地说:“是的,我们是不应该交往的,因为,你不配。”把足够付我们三个的帐的钞票放在桌子上,我低声对Aracelli Fiolella说,我们走。她们两个没有问为什么,乖巧地站起来,向我们一向那样,一左一右地牵着我的手,走出了小酒吧。几乎每个桌子上的美国人都站起来,付了帐,跟我们走出了酒吧。

            我们去了另一个新开的音乐厅,很新潮的音乐,很特别的饮品,两个女生跟我的美国朋友们玩得很尽兴,我跟他们一起笑,可是每次仰起头,都有很酸楚的感觉流进心里。这样的情景,在她们的生命中,发生过了多少次,又会继续在发生多少次,有谁会知道。我在的时候,可以牵着她们的手,带着一点仅存的尊严走出那个酒吧,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攻击她们,有谁会牵他们的手呢?

            离别的日子还是在很多的不情愿中如期而至。离别的前一天,AracelliFiolella把我叫进了他们的房间,很大很大的一个红色包裹,递到了我的手上,映红我的脸庞。里面几乎收集了所有他们可以找到的秘鲁有特色的女生饰品,她们两个七手八脚地把这些东西全部套在了我的头上,我在镜子中的模像极了一个印第安族的小女人。她们拍手大笑,轮流在我的脸上亲个不停,一直到我从脸庞到心里都湿的一塌糊涂才罢休。

            第二天清晨,凌晨五点钟的飞机,跟她们说了很多次不用送了,她们还是早早地起来,为我最后一次准备好了早饭,跟我抱了很久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我走。

常常想,到过那么多的地方,为什么利马,唯独让我如此刻骨铭心。为什么一提到这个名字,心中就有那种酸酸的温柔一圈圈地弥漫。其实我是知道答案的,这个城市里的人,为了我这一个游客,付出好多的爱和关怀。那些受苦的人们,给我的友情,永世难忘。

 

 

October 31

一个叫珍妮的女生

            第一次见珍妮的时候,是在三年级实习的时候。表情严肃的她偏偏在看见我的时候微微地笑,在我第一天上班狼狈地打翻一杯咖啡的时候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是康奈尔大学的硕士,我大学还没毕业,却是同样的实习生,因为她读的是工业,我读的是金融。在银行界,我们只不过是一样的廉价劳动力。

            于是那个暑假,在那个德勒尔州丑陋的城市里,珍妮和我每天一起开着她浅蓝色的小甲虫车一起回家。那个城市晚上的节目单调,于是珍妮会跟我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喝啤酒,聊男生。她的恋情已经进行了三年,而我的恋情那个时候刚刚开始。于是,两个女生每天一起大笑,一起谈我们的理想我们的生活,咬着牙或者捧着肚子或骂或爱我们的男生。

            暑假结束了,我们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回到了我们彼此的生活里。她打电话来告诉我新泽西的商场大减价,我告诉她我又拿了一个A,她笑话我真是小女生阿怎么就知道读书,我不服气地说哪像您啊婆婆妈妈的。有一天她在酒吧正喝得高兴,我给她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喊,我想你了小东西,你在这儿就好了,我们一起喝酒。我在这边眼圈有点红,认识她不到一年,这个酷酷的女生竟然想念我。

            一年后,我们两个都搬上了纽约,顺理成章地住在了一起,于是珍妮升级成了我的室友。她喜欢做饭,于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在公司拒绝吃昂贵的外卖垃圾,等到回家,满心欣喜地打开冰箱拿出珍妮给我留出的晚饭。经常凌晨以后回家,她的房间里有电视的声音,我只能苦笑地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那个时候她早就在床上鼾声如雷,我帮她把电视和灯关掉,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我们小小的公寓,因为她浅浅的鼾声,每次都给我一种家的感觉,那种感觉,很温暖。

            刚来纽约的时候,我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失恋,第一次心碎。向来以为自己坚强的我竟然哭得像个真正的脓包。大概人生真的公平吧,一辈子也伤了很多人的心,这次自己不幸地栽了进去,才感觉到这种彻骨之痛,疼得我几乎想打电话给所有的旧情人,拒绝过的人道歉说我真不是人啊,怎么给您造成这么大的痛苦。就好象养儿方知父母恩,对女人来说,大概被伤才会知道自己狠吧。珍妮,从一开始就很坚决地拉着我,绝对不准我绝食或撞墙。这一阵子因为这件事整得心智不清,很多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但是模糊的记忆中,有珍妮的影子,为我煲汤,为我摖眼泪,陪我吃饭,把她漂漂亮亮的衣服硬穿在我的身上,拉我出去看电影,去散心;有珍妮的影子,在酒吧里凶悍地推开想对我动手动脚的男人,强悍地抢走我手上的酒,帮熟睡的我盖上毯子,然后告诉我,一切都回好起来的,告诉我,明天,那块伤就不会疼了。

            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美国北部的树叶已经黄了。发现自己还是白白胖胖,精神抖擞,珍妮功不可没。

            珍妮不会看中文,所以珍妮永远不会看到这篇文章。珍妮永远外表酷酷的,所以每次我撒娇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她总是捏着鼻子把我推开。

            可是,我爱珍妮,我从来没有兄弟姐妹,可是如果有,我想我的姐姐,大概就像珍妮这样吧。

September 02

华尔街日记(二)生鱼片和华尔街

记得大学第一次跟男生约会,是在夏洛茨维尔小城也算有名的一家日本餐厅。餐厅有个很浪漫的名字叫樱花餐厅,餐厅里布置得很有春天的东京的情调,穿着和服的侍应生来往穿梭,蓝色的墙纸好像好天气时里那片如洗的海天一色。温和的男生那么斯斯文文地坐在我的对面,听着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面前摆着的是一盘生鱼片。虽然广东人从来没有不吃的东西,对这生鱼片我当时还是有所保留。他微微地笑着,教我怎么夹,怎么沾芥末,看着他温柔地将一片浅红色的三文鱼慢慢地夹起来,蘸了各种酱料,小心翼翼地放到我的小碟子上,对生鱼片的喜爱,就那么油然而生。将鱼片放进嘴里,那种嫩滑和鲜美是所有煮熟了的鱼所不能媲美的。那个晚上,生鱼片的细腻和他的精致在脑海留下了一个很柔和的画面。

就这样,爱上了生鱼片,爱上了那个叫做樱花的小小的餐厅。几乎每一个我的朋友,都跟我去过那间餐厅。只可惜,再也没有遇到过生鱼片的知音了。较为昂贵的价格,也令我不能常常沉溺于口舌之福。于是,生鱼片成了一种奢侈,每次吃的时候,都是特别的日子,生日的欢乐,别离的伤感,情人的浪漫晚餐,教授的奖励,生鱼片,维系着太多太多的回忆。

以为一辈子,就会这么喜欢着生鱼片。直到毕业以后,进了一个叫做投资银行的地方。

开始在投资银行的工作后,屈指一数,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见过阳光了。老妈唠叨着,大概得补补钙片。每天晚上,当公司的专派黑车带着昏昏欲睡的我呼啸而过纽约空无一人的大街时,时代广场闪烁的大钟总是指着凌晨三点。早上八九点,西装革履的我又是步履匆匆地奔进公司大门。晚餐永远是订外卖,在电脑面前吃。公司买单,纽约各大饭店任选。牛排海鲜,印度中餐意大利,各大菜系,琳琅满目。最初的几天很是兴奋了一阵子,点过最喜欢的半生不熟的牛排,点过海鲜紫菜煲,点过意大利肉排,结果每天,都是在正要大快朵颐的时候,被上司叫去,要不就是开会,要不就是十万火急的任务,忙着忙着看看表,经常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胃是空的,可是却已经不想吃东西了。结果那些昂贵的食物,在我的桌面上摆了又摆,最后还是被扔进了垃圾桶。于是,学聪明了的我开始每天点生鱼片,生鱼片不怕凉,摆在桌子上几个小时也不会变味道。每天匆匆地在生鱼片上撒些芥末和酱油,在忙里偷闲的时候吃一片,一个晚上下来,可以吃厚厚的一盘。就是那么清清淡淡的一片又一片的生鱼,陪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的晚上。

可是有一天,星期天,凌晨两点,饥肠辘辘的我在公司的冰箱里找到了一点我以前剩下的鱼片,疲惫的大脑也没有多想,拿起了生鱼片就放进了嘴里。浓浓的腥味,就这么传进了口腔,胃里一片翻腾,只好跑进洗手间,干呕了一阵子。

于是,凌晨两点,在20层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纽约林立的摩天大厦里好像永远不会灭的灯火,嘴里面带着生鱼片的腥味,眼泪忽然忍不住地掉了下来。什么时候开始,被妈妈十八年宠坏了的胃,以吃尽天下美食为人生最大享受的我,已经忘掉了坐在饭桌前吃一顿热饭的滋味;什么时候开始,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来纽约,我只能和她匆匆见了一面喝了杯咖啡;什么时候开始,在室友睡了以后回家,在她醒之前离家,数数日子,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过我的室友了;什么时候,我立地成佛都不跟男生打交道了,上一次浪漫约会,大概是在恐龙时代吧;什么时候,开着车满世界野跑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天空的颜色了。纽约的冷暖雨晴,仿佛都跟我没有关系。

原来生鱼片是腥的,凌晨三点的空气是冷的。而以前的我,却生活在那样一个玻璃花世界里,二十二年的人生,在别人的呵护下,快乐得忘乎所以。而现在,忽然走出我的玻璃世界,发现很多很多东西,都变成我不认识的陌生的模样。

可是,至少我可以知道,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我会精神抖擞地回到公司,作我热爱的事业。对金融行的痴迷,有增无减。在一份份财务报表中,在读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公司或喜或悲的故事的时候,我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活力和充实。这种为自己的事业奋斗的感觉,让我有了破门而出我的玻璃世界的勇气。

明天,又是一个生鱼片的日子。